陈默听完，把语音删掉，又清空聊天记录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工作组没先找企业负责人，也没先听汇报，而是直奔基层管理单位。这是标准的突击打法，防的就是提前串供、销毁证据。他们要的是原始状态，不是整理好的材料。
下午两点零七分，李薇再次联系他。这次是文字消息：“初步核查发现，物业近三年上报的排污数据与第三方检测机构存档不符，差额最大达百分之六十四。工作组已下令封存全部电子台账，并要求调取监控备份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是突破口。数据对不上，说明有人动手脚。而动手脚的地方越多，露出的破绽就越大。只要工作组愿意往下挖，迟早会牵出资金流向，再往上追，就能找到幕后控制人。
但他更清楚，这种时候最容易出意外。要么是关键证据突然“丢失”，要么是核心人员“临时出差”，再不然就是上级一句话，“考虑社会稳定”，叫停调查。
所以他不能停。材料交出去只是第一步，后续必须持续施压，让这件事没法悄悄落下。
他打开电脑，新建一个文档，标题仍是《证据链v2》。光标停顿片刻，他继续录入：
“十、四月二十日上午十时十五分，专项工作组正式进驻事发地，开展现场调查；
十一、同日下午两点，初步核实排污数据造假事实，启动证据封存程序；
十二、工作组约谈基层管理人员，首名证人王桂芬已完成笔录，内容未公开。”
打完这三条，他停下来，回头检查每一项是否有出处。所有信息都来自可信渠道，且经过交叉验证。他没写任何推测性内容，只记事实。
然后他将文档加密保存，拷贝至两个U盘。一个留在身边，另一个放进信封，写上“李薇亲启”，准备稍后寄出。
他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万一哪天他手机被查、电脑被扣，至少还有人在外面守着真相。
傍晚六点十八分，他又收到一条消息。这次是匿名渠道推送的一张照片：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化工厂东门，车牌被布条遮盖，后备箱明显下沉，像是载了重物。拍摄时间显示为当天下午四点三十六分。
他放大图片，盯着右前灯罩看。裂痕呈放射状，和小刘拍下的跟踪车辆特征一致。
他立刻截图，存入单独文件夹，命名为“可疑运输-4月20日”。然后他打开地图软件，标记出工厂周边主要路口摄像头位置。其中有三处属于市政公共监控，理论上应由警方调取。他写下备忘录：“申请信息公开，调取今日下午三点至五点东门路段影像记录。”
他知道，对方已经开始慌了。转移物品、遮挡车牌、选择非高峰时段出行——这些都是心虚的表现。但他们忘了，只要还在地面走，就会留下痕迹。
夜色渐深，陈默坐在桌前，没开大灯。房间里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。他喝了半杯凉水，继续盯着邮箱刷新。
他不再焦虑等待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他在推事情，而是事情在推他。只要他不松手，链条就不会断。
楼下传来电动车驶过的声音，接着是单元门禁刷卡的提示音。他没抬头。这种声音每天都有。他只关心那些不该出现的声音——比如深夜徘徊的脚步，或者陌生车辆长时间停留。
现在他知道，那些人都该明白，真正的较量开始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封新邮件。发件人仍是“L”，主题为空白。他点开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：“赵德海今早拨通一个保密号码，通话时长一分十七秒。对方身份尚未确认。”
他看完，关闭页面，把手机放在左手边。
窗外风起，吹动窗帘一角。月光斜照进来，落在桌上的红笔上。笔帽有些松动，轻轻一碰就会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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