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熄灭后，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。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滴水声，陈默的手还搭在手机边缘，指腹压着电源键的痕迹微微发白。他没动，只是盯着桌面——那里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，是李薇半小时前发来的，标题写着《律师为博眼球伪造证据？知情人士曝出惊人内幕》。
他刚想伸手去拿笔，在纸上记下发布账号的名称，电脑突然弹出一条自动提醒：#陈默伪造证据#冲上热搜第三位。页面跳转过去，评论区已经被清一色的话术刷满。“这种案子早该查他了。”“一个离婚男带孩子，心理肯定扭曲。”“王桂芬十年前就因盗窃被拘留过，这律师专挑烂人辩护。”
陈默一条条往下翻。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半个月内，头像统一用模糊风景照，发言间隔精确到三十七秒左右，明显是机器操控。有几篇自媒体文章同步上线，标题耸动，《起底“正义代言人”陈默：一场精心策划的流量骗局》，文内附图是一张裁剪过的法庭记录，试图证明他曾提交虚假证词。
他正准备截图保存，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女儿学校的班主任。
“陈律师，”对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今天下午第一节课结束，校门口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，一直对着放学路线拍照。保安过去问，他就走开了，但没走远，在对面便利店坐着，又拍了一阵。”
陈默握紧手机，指节绷得发青。糖糖每天三点二十分放学，从侧门走，穿过小巷到公交站。那条路窄，两边都是老楼，监控死角多。他知道她书包里总备着葡萄糖口服液，因为她低血糖，有时候放学晚了会头晕。他也知道她胆子小，遇到陌生人盯着看，不会跑，只会低头加快脚步。
“我已经让值班老师把她带到办公室了，暂时不让她出门。警察来做了笔录，但那人没留下身份信息……我们只能提醒家长注意接送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您别急，现在还没确认他有没有恶意。但我们必须告知您这个情况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屋里更静了。窗外风刮得紧，窗帘被吹起一角，拍在墙上发出轻响。陈默没有立刻起身，也没有再看电脑。他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上，点开录音功能，按下录制键。
“从现在起，所有针对我本人的攻击，我可以忍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但动我女儿——你们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关闭录音，直接拨通李薇号码。
“那些发文账号，查资金链。”他说，“谁买的推广，谁供的内容，后台IP集中在哪里。还有那个在校门口拍照的人，如果是企业派的，一定留了行车记录或通讯痕迹。你去找。”
李薇在那边顿了一下：“你是不是接到学校电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气，但你现在不能乱。他们就是要让你失控，只要你动手打人、报警投诉无果闹情绪，他们就有理由说你是‘报复社会’‘情绪不稳定’。”
“我没打算闹。”他说，“我要的是源头。是谁下令的？钱从哪个账户出的？有没有录音？有没有行车轨迹？我要把这些东西一五一十挖出来，摆在所有人面前。”
李薇沉默了几秒：“好。我会调之前合作过的数据团队进来，二十四小时轮班筛信息。你也别一个人扛，需要支援随时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陈默坐在原位没动。电脑屏幕上，热搜话题还在滚动更新。有人转发了一段短视频，画面是一个戴口罩的女人背影，站在某小区垃圾桶旁扫地，配文写着：“这就是所谓‘被冤枉’的保洁员？她以前在另一家物业干三个月就被辞退，因为偷拿业主丢弃的纸箱卖钱。”视频角落打了马赛克，根本看不清脸。
他又打开另一个链接，是某财经博主发布的分析文，《关于北郊项目环评问题的五点质疑》，文中逐条反驳李薇报道里的数据依据，声称“所谓账目异常”其实是正常成本分摊。文章末尾附了一份所谓的“第三方审计预报告”，落款是一家从未听说过的会计师事务所。
陈默一条条记下网址、发布时间、作者ID。他发现这些内容几乎在同一分钟内集中爆发，传播路径高度一致：先由三个主号发布，再由上百个中腰部账号转发，最后涌入大量小号刷评论造势。这不是自发讨论，是标准的舆情操控流程。
他正准备导出浏览记录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班级群消息。班主任发了通知：即日起，所有家长接送孩子必须持卡登记，外来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教学楼区域。下面有几位家长回应：“早就该管了”“听说最近不太平”。
他点进群相册，看到一张今天上午拍的校园外景。阳光照在铁门上，反射出一道亮光。就在门柱右侧，街角阴影里，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侧身站着，手里举着手机，镜头正对校门方向。照片拍摄时间是十三点零七分，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陈默放大图片。那人戴着帽子，脸看不真切，但右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皮质表带，款式特殊，带金属扣环。他记得自己见过类似的手表——上个月在物业会议室调解纠纷时，赵德海身边有个随行人员，站门口负责录像，戴的就是这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