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家的人?”她问,语气笃定,听不出喜怒。
少年沉默着,算是默认。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见到“未婚妻”应有的表情,没有羞涩,没有尴尬,甚至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来退婚?”凌初又问。
少年依旧沉默,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看着她,片刻后,终于开口。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未曾与人交谈,却异常平稳清晰:
“他们逼我来的。”
这个“他们”,指的自然是凌家。
凌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:“现在,他们逼不了你了。”
少年看了一眼凌天成和苏玉娥的尸体,眼神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只是看到了两块石头。他重新看向凌初,问道:“是你杀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你认了那婚约?”
“不全是。”凌初淡淡道,“主要因为他们欠债不还。”
少年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,也没有追问“债”是什么。他只是再次沉默下去,像是在消化信息,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
崖顶只剩下风声。
过了好几息,少年再次开口,问了一个问题,一个让凌初都略微有些意外的问题。
他看着她身上的霓裳羽衣,眉头又蹙紧了几分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嫌弃?
“你平时,”他问,“就穿这个?”
凌初:“……”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流光溢彩、价值连城的羽衣,又抬眼看向少年那身洗得发白、还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。
这反应……
倒是与她预想的任何一种,都截然不同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讨好,没有算计。
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、直接的……不适应?
她忽然觉得,这桩被凌天成视若耻辱、被她拿来当做羞辱工具的病痨鬼未婚夫……
似乎,有点意思。
“偶尔穿穿。”凌初面不改色地答道,仿佛这身奢华羽衣真是她衣柜里最不起眼的一件,“不喜欢?”
少年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,言简意赅地评价:“晃眼。累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崖顶的血污和尸体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依旧平淡无波:“而且,溅上血,不好洗。”
凌初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分析利弊的模样,再想想凌天成和苏玉娥对这婚约的深恶痛绝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真实的笑意。
这墨家的小病痨鬼,果然和凌家那些东西……
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