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话语落在崖顶,带着一种与周遭血腥和方才惊天雷劫格格不入的平静与认真。
漏雨的草庐,贫瘠的药田。
这就是墨家所能给出的全部。
与她身上价值连城的霓裳羽衣,与凌家堆砌给凌薇的无数资源,与她刚刚突破的元婴修为,形成了荒谬到极致的对比。
他问她,这样的婚约,还要认吗?
凌初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漆黑沉静、没有任何闪躲或卑微,只有纯粹询问的眼眸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
不是讥讽的笑,而是一种……莫名的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事物的笑。
凌天成和苏玉娥视若耻辱、千方百计要撕毁的婚约。
天剑宗少宗主那份他们汲汲营营想要攀附的“殊荣”。
在这少年口中,却只是一间草庐,几分薄田,和一句坦荡无比的“你还要认吗”。
她向前又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很近,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倒影。
她身上霓裳羽衣的华光似乎都柔和了些,映着少年苍白却平静的脸庞。
“草庐漏雨,”凌初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修好便是。”
“药田贫瘠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少年泛着紫绀的嘴唇,“种些好活的。”
少年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凌初的视线重新回到他的眼睛,缓缓地,极其清晰地,吐出最后三个字。
“我认了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权衡利弊,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、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少年闻言,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然后,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婚约,就此敲定。
在这血腥未散的断魂崖顶,在一地狼藉和两位“前任”父母的尸体旁,由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劫作为背景板。
荒谬,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……和谐。
凌初不再多言,转身,目光投向崖下那片依旧翻涌的墨色云海,以及更远处惶惶不安的凌家府邸。
仙骨在元婴修为的催动下,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嗡鸣起来,渴望更磅礴的能量,更彻底的释放。
她需要一场真正的狩猎,来稳固境界,来宣泄那积压了两世的滔天恨意。
凌家,那些长老,那个刚刚出关的老祖……还有闻讯赶来的云岚宗、血刀门……
正好。
她微微偏头,对身后的少年道:“跟上。”
语气自然,仿佛他本就该在她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