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岚宗,不,如今该称“初云别苑”的广场之上,死寂如渊。
夕阳的余晖将那道巨大的、焦黑的沟壑映照得愈发刺目,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,狠狠烙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。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,在晚风中弥漫不去,提醒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残酷到极致的屠杀。
满场修士,上至宗主云鹤真人,下至普通弟子,尽数匍匐在地,头颅深埋,不敢有丝毫异动。神魂中被种下的禁制如同悬顶之剑,让他们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的生死,只在那个缓步走向远处殿宇的少女一念之间。
恐惧,已深入骨髓。
墨辰抱着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的小女孩,沉默地跟在凌初身后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修仙者,如今却如同待宰羔羊般跪伏在地,心中并无多少快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。这个世界,本就如此。弱肉强食,亘古不变。
凌初走向那座视野最为开阔、可俯瞰大半个“别苑”的凌云殿。殿门无人把守,原本在此的弟子早已逃散或跪在了广场上。
她推开沉重的殿门,步入其中。殿内装饰奢华,灵玉铺地,檀香袅袅,却空无一人,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萧瑟。
她径直走到主位那张宽大的、铺着雪白兽皮的座椅前,拂衣坐下。动作自然,仿佛她本就是此地主人。
墨辰抱着小女孩站在殿下,显得有些无措。
“寻个偏殿,安置她。”凌初并未看他,声音平淡地吩咐。
立刻,殿外跪伏的人群中,一名机灵的金丹执事连滚爬爬地进来,头也不敢抬,颤声道:“主…主人…请随晚辈来……”
墨辰看了凌初一眼,见她已闭目调息,便抱着小女孩,跟着那执事默默退了出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凌初并未真正调息,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君王,巡视着这座刚刚被她以暴力征服的“别苑”。她能“看”到云鹤真人正强撑着伤体,指挥着那些战战兢兢的长老和弟子清理广场、收敛尸体(虽然大部分已灰飞烟灭)、修复阵法;能“看”到库房被紧急清点,灵丹、灵石、功法玉简被一一列出清单;能“看”到无数恐惧、怨恨、不甘却又不得不压抑的念头,在那些“奴仆”的心中翻腾。
她不在乎。
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心思都是徒劳。
她需要此地作为一个暂时的据点,需要云岚宗积累的资源助她更快恢复,也需要……借此引出一些藏在更深处的“东西”。
云岚宗传承千年,底蕴绝非明面上这点力量。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,往往沉睡于灵脉深处或秘境之中,非宗门存亡之际,绝不会苏醒。
她今日雷霆手段,灭其威风,屠其弟子,奴其宗主,更是改其名号……这般羞辱与毁灭,若还不能引出几个老怪物,那这云岚宗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。
她在等。
夜色渐深,月光取代夕阳,透过殿窗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广场上的清理工作仍在继续,只是变得更加悄无声息,仿佛生怕惊扰了殿内那尊杀神。
忽然——
凌初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意料之中的锐芒。
来了。
并非来自地面,而是源自脚下大地深处!
一股极其隐晦、却浩瀚如同汪洋般的恐怖气息,正自云岚宗核心灵脉的最深处,缓缓苏醒!
那气息古老、苍茫,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沉淀与……腐朽。但即便如此,其强度,也远超元婴范畴,赫然达到了化神期,甚至……更高!
大地开始微微震颤。
并非剧烈的晃动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源自地脉深处的嗡鸣,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。
广场上正在忙碌的云岚宗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,惊恐地四下张望,不明所以。一些修为较高的长老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激动而又复杂,纷纷望向主峰后山禁地的方向!
“是…是祖師……”
“老祖宗醒了?!”
“天佑我云岚……不,是……”他们很快意识到,即便老祖苏醒,面对那殿中的魔头,又当如何?激动瞬间化为更深的惶恐和不确定。
端坐殿中的凌初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带着一丝兴奋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