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烟袋斜街的摊位日均流水稳定在五万以上时，陈峰把目光投向了西南。成都春熙路的夜市考察报告堆在桌角，张总监用红笔在“物流成本”四个字下画了三道横线——从江浙产业园到成都，单程运费比到上海高出近四成，这还没算上四川多山地形导致的运输损耗。
“必须在西南建中转仓。”陈峰在视频会议里敲着桌子，屏幕上是成都地图，他手指点在双流区，“这里有机场，有物流园，离重庆也近，能辐射整个西南市场。”
张总监却面露难色：“峰哥，建仓容易，找靠谱的本地供应链难。四川的服装厂多是小作坊，质量参差不齐，咱们要的‘熊猫系列’用的竹纤维面料，本地能达标吗？”他点开一份检测报告，某厂家的竹纤维含水率超标12%，“这要是做成衣服，梅雨季准发霉。”
林小雅突然举了手，镜头里她正举着个熊猫玩偶：“我认识个成都博主，她爸是做蜀锦的，说四川有个‘竹编之乡’青神县，那边的竹纤维工艺是非遗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三天后，陈峰带着张总监和两个设计师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。出航站楼时，一股潮湿的热气裹着火锅香扑面而来，路边火锅店的伙计正用长筷子搅动红汤，花椒和辣椒在滚汤里翻涌，像一群躁动的红鲤鱼。
接他们的是林小雅说的博主李萌萌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川妹子，说话像蹦豆子：“陈总，你们可算来了！我爸说你们要做竹纤维衣服，特意把青神县的王大师请来了，这会儿正在茶馆等着呢。”
茶馆在宽窄巷子深处，竹编的灯笼悬在廊下，风吹过，竹骨碰撞着发出“叮咚”声。王大师是个精瘦的老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转着竹制的茶宠：“小陈总，竹纤维这东西，看着简单，实则不然。青神的竹，要选三年生的慈竹，纤维粗而韧，去皮后得用山泉水泡七天，再用木槌捶打百遍，才能成浆。”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捆竹纤维，雪白如棉，摸着竟有丝滑的触感。
“我们试过用机器加工，”王大师叹了口气，“快是快，但纤维断了，做出来的布不结实。你们要的面料，得用老法子，可老法子慢，一天出不了多少货。”
陈峰让设计师剪下一小块竹纤维，对着光看：“王大师，我们可以给您添设备，但保留传统工序。比如捶打环节，用电动木槌代替人工，力道均匀还省劲儿，您看行吗？”他掏出手机，翻出机械厂的设计图，“这木槌的锤头包着橡胶，既能打散纤维，又不会损伤它。”
王大师眯着眼看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要得！我怎么没想到？这样既能守着老手艺，又能跟上你们的趟！”
当天下午，他们就去了青神县。竹林漫山遍野，像一片绿色的海洋，穿蓝布衫的农妇正蹲在溪边剖竹，竹片在她们手里翻飞，很快就成了细如发丝的竹篾。王大师的小作坊在竹林深处，几口大缸泡着竹片，散发着淡淡的竹香。陈峰当场拍板：投资扩建作坊，添置设备，由王大师负责技术把关，产能专供“峰选”的熊猫系列。
解决了面料问题，成衣加工又遇了坎。成都本地的代工厂报价比江浙贵15%，还说“四川工人要喝茶看变脸，效率跟不上”。李萌萌不服气，拉着他们去了自家亲戚开的小厂：“我表哥的厂，工人都是附近的大姐，手脚麻利得很！就是缺订单，设备都快锈了。”
厂子在郊区的工业园里，车间还算干净，但缝纫机都是老式的，几个大姐正坐在板凳上踩踏板，缝着粗布口袋。表哥是个老实人，搓着手说：“陈总，不是我们要价高，是这边物流贵，辅料得从广州运过来，加上电费房租，实在降不下来。”
陈峰在车间转了一圈，指着堆在角落的布料边角料：“这些废料别扔了，让设计师看看能不能做成熊猫挂件，配在衣服上当装饰。”他又对张总监说，“把江浙的辅料供应商介绍给他们，量大的话，运费能摊薄。再换几台电动缝纫机，效率提上去，成本自然能降。”
表哥眼睛一亮：“真能换设备？我们也想换，就是没钱……”
“设备钱，从加工费里扣。”陈峰递给他一份合同，“我们先下五万件的订单，你们按样品做，合格了，后续还有大单子。”
考察顺风顺水，可就在他们准备返程时，李虎突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：上海仓库的一批国潮卫衣被查出拉链有问题，客户投诉说“拉三次就卡住”。张总监脸色骤变：“这批拉链是从温州一家新厂进的，比老供应商便宜两成，难道……”
陈峰立刻让张总监联系上海团队，把所有同批次卫衣下架，逐个检查。自己则改签机票，带着设计师直奔温州。厂家是个家族企业，老板见他们突然上门，眼神躲闪：“陈总，拉链这东西，有点小毛病正常……”
“正常？”陈峰把卡住的拉链扔在桌上，“我们的衣服卖199，用的拉链得经得起5000次拉合测试，你这拉链，50次就卡，是拿消费者当傻子吗？”他掏出检测报告，上面的“合格率37%”刺得人眼疼。
老板没了底气，嗫嚅着说：“是……是我贪便宜，进了批回收料做的拉链头……”
“所有问题拉链，全部召回返工，费用你们出。”陈峰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另外，解除合作，我们的损失，按合同赔偿。”他起身就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，“做生意，得对得起良心。你砸的不是我们的牌子，是你自己的饭碗。”
从温州回上海的路上，张总监红着眼圈：“峰哥，是我的错，我不该为了省钱换供应商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陈峰递给她一瓶水，“扩张太快，供应链难免出漏洞。这次就当买个教训，以后所有供应商，必须经过三重审核：样品检测、工厂考察、小批量试产。宁可成本高一点，也不能砸了‘峰选’的招牌。”
他们在上海仓库待到后半夜，工人们正连夜拆包装、换拉链。陈峰拿起一件换好拉链的卫衣，反复拉合十几次，确认顺滑无误，才松了口气。林小雅的直播团队也没闲着，她对着镜头鞠躬道歉：“对不起大家，是我们没把好关。所有有问题的卫衣，我们包邮退换，还送大家一张五十元的优惠券。”评论区里，大多是“支持峰选”“知错就改就好”的留言，还有人说“你们肯召回，说明是真把消费者当回事”。
风波平息后，成都的摊位如期在春熙路开业。熊猫卫衣用青神竹纤维做面料，摸起来凉丝丝的，印着卡通熊猫啃竹子的图案，袖口还缝着个小小的竹编熊猫挂件。李萌萌穿着卫衣在宽窄巷子直播，身后跟着一群穿汉服的姑娘，笑着喊：“‘峰选’的熊猫，比成都的熊猫还可爱！”
开业第一天就卖了2000件，连附近火锅店的老板都跑来订了十件，说要给服务员当工服。张总监看着后台数据，感慨道：“峰哥，还是你说得对，供应链是根，根扎得深，树才能长得高。”
陈峰望着窗外的锦江，江水缓缓流淌，倒映着岸边的灯火。他想起王大师说的“慈竹要长三年才能用”，做生意何尝不是如此？急不得，躁不得，得像竹子一样，把根在土里扎牢了，才能经得起风雨。
这时，手机响了，是北京的王主任打来的：“小陈，你们的‘胡同系列’火了！故宫博物院的人都来问，能不能合作出联名款呢！”
陈峰笑着应下来，挂了电话，心里清楚，“峰选”的路，才刚刚走到中途。前面还有更多的山要爬，更多的河要渡，但只要守住“实在”和“用心”这两个字，就不怕走不远。他拿起一件熊猫卫衣，竹纤维的面料在手里轻轻晃动，像一片绿色的云，载着他们的梦想，飘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