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轧钢厂的下班汽笛长鸣一声，撕裂了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。
机器的轰鸣声渐渐沉寂，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工人涌出车间的嘈杂人声与脚步声。
轧钢厂北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、煤渣与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排着队，车斗里堆满了小山似的、尚有余温的炉渣，正等待着最后的放行。
江辰站在门岗旁边的阴影里，身姿笔挺，双手背在身后。
他身上那件崭新的保卫科制服，在周围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什么也没做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，如同鹰隼，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在他身后，站着一排新面孔。
这是他亲手组建的治安巡逻队，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初次执行任务的紧张与兴奋。
他们是江辰的刀，今天，就是第一次出鞘。
江辰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。
根据前世的记忆碎片与这一世的缜密推断，他布下了一个局。
调查轴承失窃案，检查运送炉渣的卡车，这只是第一层。
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。
他真正的目的，是利用这阵仗，逼出另一条躲在暗处的老鼠。
一条更近、也更恶心的老鼠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眼看最后一辆卡车也要发动引擎。
江辰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做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下压手势。
“行动！”
一声令下，他身后的巡逻队员们立刻如猛虎出笼，迅速散开，将几辆卡车团团围住。
“保卫科例行检查，所有人下车！”
江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司机的耳朵里。
卡车驾驶室里，几个老司机几乎是同时愣住了。
其中一个满脸油污的司机探出头，不解地嚷嚷道：“检查？检查什么？这炉渣都运了几十年了，从来没听说过要检查的！”
“就是啊，同志，这都是些没用的废渣，还能藏个金元宝不成？”
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巡逻队员们没有理会，只是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命令，示意他们立刻下车。
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持。
混乱，正是江辰想要的。
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咋咋呼呼的司机身上，而是穿过人群，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企图从混乱边缘溜走的身影。
傻柱。
他推着一辆食堂专用的双轮小推车，车上放着一个硕大的铁桶，桶口用一块破麻布盖着，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泔水味。
他低着头，弓着腰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，只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卡车上时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厂门。
他的动作很隐蔽。
但在江辰的视野里，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，清晰无比。
江辰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来了。
那铁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泔水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油脂的特殊香气，早已被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。
那是专供给厂领导开小灶的特供菜油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，买油需要油票，且每人每月只有几两配额的年代，这一整桶菜油的价值，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
傻柱这是在监守自盗，准备倒卖出去换一笔横财。
眼看傻柱离厂门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。
“站住！”
江辰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，骤然在他身后炸响。
傻柱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推车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停顿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做贼心虚的他，非但没有停下，反而将心一横，牙关紧咬，脚下发力，推着小车猛地向前冲去。
他想强行冲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