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东坐在书房的红木大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江辰的最新档案。
“轧钢厂保卫科科长。”
他看着这几个字,眉头非但没有舒展,反而拧得更紧了。
晋升太快了。
快得超乎寻常,快得令人不安。
在林振东这样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军人看来,过于锋利的刀刃,往往最容易折断。
江辰就像一把刚刚开锋的利剑,寒光毕露,锐不可当。
但这样的年轻人,也意味着他的生活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变数和潜在的危险。
自己的女儿林婉秋,温婉善良,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明珠,她的人生应该是一条平坦、安稳的康庄大道,而不是跟着一个浑身是刺的年轻人,去经历那些不可预测的风浪。
这个判断,在得知江辰晋升的消息后,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不能再给女儿和那个年轻人任何继续发展的机会。
林振东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他的声音沉稳而强硬,不带一丝感情,如同在下达一道军事命令。
“对,林婉秋……以‘学习交流’的名义,安排她去南京军区总院……对,立刻执行。”
他甚至没有亲自去见女儿,没有给她任何争辩、反抗或是告别的余地。
这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是一种来自父辈的,绝对权力的干涉。
当天下午,一辆军用吉普车就直接开到了协和医院的门口。
林婉秋被告知,组织上已经为她安排了前往南京的进修名额,即刻出发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调令,她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想打电话,却被告知通讯线路正在“检修”。
她想回家,却被“护送”人员以时间紧急为由,直接带上了车。
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就这样被蛮横地切断了。
车窗外,北京城的景象飞速倒退。
林婉秋的心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她知道,这不是什么学习交流。
这是父亲的手段。
这是对自己和江辰之间感情的,一次彻底的放逐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江辰处理完科里的事务,怀揣着满心的喜悦,骑着自行车往家赶。
科长的任命下来了,他现在只想第一时间见到林婉秋,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。
他想看到她惊喜的笑脸,想听她说一句“你真棒”。
然而,等待他的,却是协和医院宿舍里人去楼空的事实。
“林大夫?她下午就被调走了,说是去南京进修。”
江辰的心,咯噔一下。
他立刻赶往林家,却被警卫拦在了门外,得到的答复冰冷而公式化。
“首长正在开会,不见客。”
一股寒意,从江辰的脚底板,瞬间窜到了天灵盖。
他不是傻子。
这一切的背后意味着什么,他一清二楚。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带着萧瑟的凉意。
江辰独自站在军区大院门口的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白天升任科长时的那份意气风发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这突如其来的“棒打鸳鸯”,像一记看不见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