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他江辰一回来,就什么都是他的!”
江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扭曲。
“他是战斗英雄,是轧钢厂的科长,他出手阔绰,人人敬着他,捧着他!”
“那我呢?我是谁?”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自嘲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却带着哭腔。
“我是他大哥!可我活得像个窝囊废!”
“砰!”
他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响声,眼泪终于决堤而下。
“我每天在车间里累死累活,跟孙子一样看人脸色,浑身弄得跟从油缸里捞出来似的,一个月就挣那三十几块钱!三十几块!”
“他呢?”
江海的声调陡然拔高,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“他随随便便就拿回一台缝-纫-机!那玩意儿得多少钱?我他妈不吃不喝干一年都买不起!”
“我这个当大哥的,连个屁都不如!”
李梅被丈夫的样子吓坏了,想要上前安慰,却被他一把挥开。
“我活在他的影子里,我喘不过气来……”
最后的这句话,他几乎是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抱着头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这番饱含委屈的哭诉,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,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。
恰好被起夜的父母听了个正着。
老两口站在门外冰冷的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屋里,是长子压抑到极致的哭声。
屋外,是夫妻二人死一般的沉寂。
江卫国一辈子都挺得笔直的腰杆,在这一刻,似乎有些佝偻了。
王秀莲更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呜咽声漏出来,眼泪却早已无声地爬满了脸庞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,他们只看到了二儿子的优秀与荣光,却从未回头看看,那光环投下的阴影,给大儿子带来了何等沉重的压力。
“卫国,这事……都怪我们。”
王秀莲靠在老伴的身上,身体不住地颤抖,声音里满是自责。
江卫国沉默了许久,仿佛一尊石像。
他抬起头,看着自家院墙上那斑驳的月光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心疼,有愧疚,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最终,他下定了决心:
“这心结,还得辰子亲自来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