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真他娘的疼。
这是玄溟脑子里剩下的唯一念头。好像有人拿着电钻在他天灵盖上开party,还顺带把他的五脏六腑当成了沙袋,由一群相扑选手轮番践踏。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,提醒他这具身体离散架只差一口气。
模糊的视线里,那三个原谅色马甲的牲口越走越近,刀尖上的血珠子滴落下来,砸在泥地里,声音黏腻得让人恶心。领头的那个,脸上挂着看路边野狗似的戏谑笑容,欣赏着他垂死的挣扎。玄溟都能想象出那货的心理活动:哟,这儿还有个热乎的,补个刀,完活儿收工。
一股冰冷的绝望,比渗进骨头缝的泥水还要凉,死死攥住了心脏。动不了,真的一根指头都动不了。想骂娘,喉咙里堵着血沫子,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。完了。刚穿过来,板凳还没焐热,就要落地成盒。这穿越体验也太他妈敷衍了吧?退货!差评!精神损失费要不要赔啊喂!
意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破布娃娃,越转越沉,越沉越暗。四周的声音——风声,血滴声,那三个杂碎的脚步声——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迅速远去。
然后,“咣当”一声。
不是真的声音。是他的意识,彻底从那个破布身体里掉了出来,像一颗被弹弓射飞的石子儿,直直地往下坠。
失重感席卷而来,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、黏稠如墨的黑暗。冷。纯粹的,不带一点温度的,仿佛能冻僵灵魂的冷意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争先恐后地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想蜷缩,想尖叫,但连一个念头都仿佛被冻住了。
坠落。永无止境地坠落。
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黑暗里,他就像一粒飘在虚空的尘埃。恐慌吗?好像也没空恐慌了,脑子被冻得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茫。
就在这时,一种感觉,突兀地出现了。
没法形容那是什么。宏大?古老?不,那太苍白了。更像是……一种无形的、覆盖了所有方向的“注视”。没有情绪,没有好奇,甚至没有轻蔑。就像一座宇宙尺度的冰山,你跌跌撞撞路过它脚下,它或许连“低头看你一眼”都算不上,仅仅是你自身的存在,无意间擦碰了它的边界。可就是这种渺小得几乎不存在的感觉,让玄溟的灵魂瞬间僵住,连坠落的“过程”都停滞了。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彻底的渺小和恐惧攫住了他,无法思考,无法呼吸,连“我”这个存在都几乎要被压碎、湮灭。
然后,那东西…“瞥”了他一下。
就像一只偶然经过的巨兽,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一只蝼蚁。
没有恶意,纯粹是…路过。
但这“路过”本身,带来的压力足以让玄溟脆弱的灵魂濒临溃散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他思维最深处炸开:
【滋…嗤嗤…检测到适配灵魂载体…能量场紊乱…信号接入…】
【暗渊序列…滋…适配度检测…通过…】
【检测到…呲啦…高浓度死亡能量场…确认链接…开始汲取…】
那动静,活像是老式收音机串了台,又混入了高压线短路时的噼啪噪音,机械、冰冷、干巴得要命,语调比电子辞典念课文还平。什么序列,什么适配,什么汲取,玄溟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,就感觉像是有人往他脑袋里强行塞了一本拗口的计算机说明书,还是八国语言混合版的!这玩意儿就是金手指?客服呢?用户体验调查表呢?给个使用说明会死啊!这叫新手引导?分明是谋杀!
他连吐槽都发不出来。
那股冰冷的意识刚离开,一股比他刚才感受到的“注视”更加具象、更加狂暴的力量,轰然降临!
不再是“目光”的威压,而是实实在在、如同万吨级冰川融水汇成的洪流!
冥渊之力!
它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撕裂了意识与躯体的无形隔膜,粗暴地灌进了玄溟那具濒死的、破布般的身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