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灰尘似乎都感受到了凝滞空气中那份沉重的决意,落得更慢了。
玄溟靠在冰冷的机器残骸上,目光扫过堆满破烂的仓库,最终落在那扇破损的通风口,望向外面被高耸栅栏和更远处阴森树林勾勒出的、轮廓模糊的乱葬岗。
那里,才是他的主场。
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,在他脑中迅速成型,冰冷,直接,带着赌徒式的孤注一掷。
他需要一场盛宴来完成晋升,而“獠牙”小队就是最佳的食材。但食材不会自己跳进锅里,更不会乖乖躺平任人宰割。他需要…邀请。
主动暴露一个破绽,一个细微的、看似无意中留下的痕迹,像钓鱼一样,把那三条敏锐而危险的“猎犬”,引向他精心挑选的屠宰场——那片亡灵能量充沛、骸骨遍地、对他来说如鱼得水的乱葬岗。
风险?巨大无比。这等于是在刀尖上跳探戈,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诱饵就可能真的被吞掉,连骨头都不剩。
但他没得选。被动躲藏,迟早被挖出来。主动出击,尚有一线生机,甚至…能饱餐一顿。
他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依旧惊魂未定的凝漪。她的冰晶之契虽然微弱,但在特定环境下,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辅助效果。
“有个计划。”玄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,“需要你帮忙。”
凝漪猛地抬起头,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不解。
玄溟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,省略了大部分关于“盛宴”和“晋升”的部分,只说是需要反击,需要把他们引到有利地形解决掉。
即便如此,这计划的疯狂程度也足以让凝漪倒吸一口凉气,小脸瞬间变得更白了。
“主…主动引他们过去?这太危险了!他们…他们那么厉害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充满了恐惧。
“躲在这里,一样危险。”玄溟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“被找到,死路一条。引过去,有机会赢。”
他看着她:“你的冰遁,能制造低温,对吧?哪怕一点点。”
凝漪下意识地点点头,又猛地摇头:“我…我力量很弱…只能弄出一点冰雾或者薄霜…没什么用的…”
“有用。”玄溟打断她,“不需要你打架。只需要你在几个关键的地方,提前布置一点冰霜陷阱,或者让某片区域变得格外湿滑泥泞就行。能稍微干扰他们的动作,哪怕只有一瞬间,就够了。”
他需要一切可能的优势,哪怕再微小。
凝漪咬着下唇,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。她知道玄溟说的是事实,躲下去不是办法。但一想到要主动去招惹那三个煞神,她就腿软。可看着玄溟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、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眼睛,一种奇怪的、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又冒了出来。
反正都是死…不如…赌一把?相信这个救过自己、也无比危险的少年?
“…好…好吧…”她声音细若蚊蚋,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,“我…我该怎么做?”
玄溟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起来。他用一根锈铁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出简陋的地图,标注出乱葬岗几个关键的入口、可能的路径以及几处他认为适合埋伏和设置障碍的点。
“这里,土壤潮湿,你尽量让这片区域结冰,越滑越好。”
“这个洼地,想办法让里面的积水变得冰冷刺骨,最好能凝上一层薄冰。”
“还有这几处墓碑后面,可以尝试凝聚一些不易察觉的冰棱,稍微改变一下地形…”
他的指令明确而冷酷,仿佛不是在布置陷阱,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凝漪努力记着,小脸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发红。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,只能竭尽全力去完成这些要求。
交代完毕,玄溟站起身:“你提前过去,找地方藏好,等我信号,或者听到动静,就开始布置。完成后立刻找最隐蔽的地方躲起来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出来。”
凝漪用力点头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那你呢?”她忍不住问。
玄溟走到通风口,最后检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。
“我?”他回头瞥了她一眼,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,“我去…给他们送请柬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闪,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,悄无声息地钻出了通风口,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。
凝漪独自留在空旷、黑暗、充满怪味的仓库里,心脏砰砰狂跳。她看了一眼地上那简陋却致命的计划图,又望向玄溟消失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
她攥紧了微微颤抖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般的决然。
然后,她也行动起来,小心翼翼地沿着另一个方向,朝着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机遇的乱葬岗,潜行而去。
请君入瓮的局,已然布下。就看鱼儿,够不够贪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