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意走出教学楼时,晨光正斜切过走廊的玻璃。她没系外套拉链,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蓝墨水笔的金属帽,牙印的凹陷还留在上面。风从侧门灌进来,吹得她锁骨发贴在颈侧,那道旧疤微微发凉。
她径直走向陈砚的教室。
门没锁。阳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桌面上,木纹里嵌着一道浅痕。她蹲下身,用笔尖轻轻刮过刻线——化学方程式末端连着四个字:偷排证据。墨水顺着凹槽渗入,字迹清晰起来。0927。她盯着那串数字,没有眨眼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课表推送准时弹出:陈砚今天上午有天体物理选修课,结束后未登记去向。
她站起身,把照片设为锁屏,转身离开。
实验楼B区在校园西北角,外墙爬满枯藤。许知意绕到后巷,消防梯锈迹斑斑,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二楼通风窗半开,玻璃内侧蒙着水汽。她贴着墙根攀上去,手掌压住窗框边缘,慢慢探头。
B-307实验室亮着无影灯。苏晚晴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,袖口卷到手肘。顾辰曦的父亲站在她对面,西装领带一丝不苟。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U盘,递过去时手指停顿了一瞬。
数据交给跨国药企,陈砚的奖学金就续签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通风系统恰好停转,话音清晰地漏了出来。
苏晚晴接过U盘,指尖在表面摩挲了一下。他选天体物理?真是天真。
冷门专业好控制,男人收回手,没人关注,也就没人查。
她把U盘塞进实验服内袋,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。灯光照在她手腕上,一道细痕横过皮肤,像是旧伤。许知意眯起眼——那位置,和母亲药瓶标签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她缓缓退下消防梯,脚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。
回到教学楼已是十点十七分。陈砚的座位空着。她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张折叠的草图纸,展开后是半幅星图,第七星位留白。她翻过来,在背面写下B-307和深蓝U盘,然后将纸折好,塞进《飞鸟集》的书页间。
手机震动。顾辰曦发来一条消息:医院监控保留在云端,权限今晚十二点失效。
她没有回复。
下午三点,实验楼突然断电。走廊灯闪了两下,随即陷入黑暗。警报声响起,人群从各层涌出,脚步杂乱。许知意逆着人流往B区走,楼梯间应急灯微弱地亮着,映出金属扶手的轮廓。
她在三楼转角停下。
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,碰到了她的手腕。她没躲,反而向前一步,抓住那只手。掌心潮湿,有未干的墨迹。她把蓝墨水笔塞进对方手里。
你母亲用星空图藏真相,你现在用方程式?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警报盖过。
那只手收紧了,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她靠近一步,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:你早知道苏晚晴是你妹妹,对吧?否则她不会叫你哥哥。
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黑暗中,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否认。
她没松手。指甲划过他掌心的墨痕,和自己手腕上的蓝星位置重合。记忆翻涌——苏晚晴在夜店视频里说红裙子遮伤,蓝裙子是给外人看的,而陈砚的母亲,最后一次公开演讲时穿的也是蓝色套装,袖口沾着药渍。
她包里的镇定剂批号和继父的一样。她说,现在U盘是同样的蓝色。你们陈家,习惯用颜色打标记?
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:我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。
但你知道她是谁。
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