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大礼堂里,几百号人汇聚一堂,空气中混杂着汗水、烟草和廉价雪花膏的气味,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迎新劳模表彰会”冗长的流程终于走到了尽头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等待着最后的高潮——压轴献菜。
食堂主任马奎坐在主席台最不起眼的角落,指尖在崭新的中山装上轻轻敲击,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他的视线,穿过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横幅,如同两道淬了毒的冷箭,射向后台的方向。
他已经能清晰地描绘出接下来的画面。
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何雨柱,端着一盘糊弄事的猪食走上台,在全厂领导面前出尽洋相。然后,杨厂长勃然大怒,当场呵斥,最后,那小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,被彻底撵出轧钢厂。
完美的剧本。
“下面,有请我们食堂的青年厨师,何雨柱同志,为我们今年的劳模代表,献上压轴菜!”
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。
刷!
数百道目光,瞬间汇聚成一道洪流,齐齐射向礼堂侧面的上菜通道。
那里,光线有些昏暗。
在无数好奇、质疑、轻蔑,乃至幸灾乐祸的注视下,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何雨柱。
他身上那套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厨师服,在昏暗的通道口,白得有些刺眼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-入。
他神情沉着,看不出丝毫紧张。
步履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精确的计算。
他的双手,稳稳地托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,盘子上,盖着一个锃亮的银色餐盖。餐盖反射着礼堂顶棚的灯光,随着他的移动,光斑在人群的脸上跳跃。
他走到主席台的正中央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身形站得笔直。
他先是对着台下的领导和观众们,微微鞠躬,动作干净利落。
没有半句废话,甚至没有一句场面上的客套。
他转身,将手中的大瓷盘,“哐”的一声,稳稳地放在了铺着红绒布的展示台上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搞什么名堂?一个盘子还盖着盖儿。”
“装神弄鬼!一个毛头小子,还能玩出花来?”
台下,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。
何雨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瓷盘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银色餐盖的把手上。
万众瞩目。
他缓缓地,揭开了餐盖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,根本没有任何预兆,就那么霸道地、猛烈地从盘中喷薄而出!
它不像寻常菜肴那般浓烈呛鼻,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雅,一种带着生命力的鲜香。这股香气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,瞬间穿透了礼堂内沉闷的空气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,直冲天灵盖。
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,精神都是猛地一振,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。
然而,嗅觉的冲击,远不及视觉的震撼。
餐盖之下,雪白的瓷盘中央,静静地躺着一捧“云”。
不,那不是云。
那是一片片堆叠起来的,状如芙蓉花瓣的物事。
它们通体雪白,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色,细腻得看不到任何纤维的痕迹。在礼堂刺眼的灯光照射下,那温润的表面竟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,质感嫩滑到了极致,仿佛轻轻吹一口气,就能让它们颤抖、融化。
这哪里是一道菜。
这分明是一件陈列在博物馆里的,巧夺天工的玉雕艺术品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我的天!太漂亮了!这是吃的吗?用什么做的?”
全场瞬间哗然,窃窃私语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惊叹。所有人都被这道菜绝美的品相给彻底征服了。
主席台上的杨厂长和几位副厂长,同样是满脸的惊奇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。
杨厂长最先反应过来,他眼中的惊讶迅速转为浓厚的兴趣。他转头,对着身边一位头发花白、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笑道。
“老李,你可是咱们厂的技术大拿,全厂闻名的美食家。来,你替大家尝尝,看看我们这位小将的手艺,究竟是花架子,还是真功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