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,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,敲打出令人心慌的节奏。林夕指尖冰凉,那串钥匙几乎要从汗湿的掌心滑脱。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这个连她自己都时常忽略的、极其私密的生理标记。
这不是调查所能及的范围。这是一个……亲历者的证据。
理性的高墙第一次出现裂痕,一种冰冷粘稠的恐慌顺着缝隙渗入。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,那带着薰衣草香味的空气此刻闻起来却令人窒息。
“先生,”她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,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这是一个非常……令人不安的玩笑。我不认识你,对你说的一切也毫无印象。请你立刻离开,否则我会报警。”
她试图用警告筑起防线,目光却无法从他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上完全移开。太年轻了,她混乱地想,这张脸甚至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锐利,可眼神却苍老得像跋涉了千年的孤狼。
周时韫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。他甚至又向前逼近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带着湿意的冷冽气息,以及一种……近乎痛苦的热切。
“报警?”他重复道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毫无笑意的弧度,像是在嘲讽,又像是在自嘲,“然后呢?告诉他们,一个你从未见过的男人,却能准确说出你身上最隐蔽的特征?”
他的逻辑冰冷而精准,瞬间击碎了林夕虚张声势的威胁。她确实无法解释。
“你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个病人。”他低声道,目光如钩,死死锁着她,“分析我,评估我,把我塞进你的某个诊断类别里。但不是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,黑发上的雨珠随着动作细微地闪动。
“我不是你的病人。我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沉重的词,“……一个证据。证明你遗忘的那部分人生,真实存在过。”
“遗忘?”林夕捕捉到这个词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彻底的、干净的遗忘。”周时韫的视线再次扫过她耳后,那目光近乎贪婪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敬畏,“她……你,当时也是这样的。冷静得可怕,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动摇。你处理完所有麻烦,然后看着我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,那里面翻滚着林夕无法理解的巨大情感。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‘坚持住。你不会死在这里’。”他复述着那句话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,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。“那是命令。而我……执行了。”
林夕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“不会死在这里”。
这五个字再次浮现,伴随着一种虚幻的、却无比清晰的触感——她的指尖仿佛正按在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上,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指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刺痛强迫自己清醒。
“那是创伤后的幻觉!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,用尽毕生所学的专业知识来自救,“你说的场景充满暴力,你的大脑可能在极度应激状态下重塑了记忆,将救助者的形象投射成了……成了你潜意识里需要的某个符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