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低语,如同投入绝对寂静中的一颗石子,激起的涟漪却撼动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既定认知。
“……她听见了。”
周时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震颤的确认,一种漫长等待后终于看到曙光的、几乎无法承受的激动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夕脸上,不再是审视,而是某种近乎…朝圣般的专注。
林夕瘫软在椅子里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急促而不稳。刚才那瞬间的剧痛和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的是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意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她听见了?谁听见了?
是“她”吗?
那个仅仅因为一个名字、一段回忆,就能在她体内掀起如此可怕风暴的存在?
她猛地抬头,对上周时韫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。她看到了他眼底清晰的、不容错辨的确认。他看到了。他看到了那一瞬间她的变化,看到了那个不属于“林夕”的眼神。
证据不再仅仅是那枚袖扣,不再仅仅是他的叙述。证据就在她自己身上,在她无法控制的、短暂却真实的“变异”之中。
最后一道自欺的防线,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让她窒息的无力感席卷而来。她不再是那个试图分析谜题的心理师,她本身就是谜题,是战场,是那个需要被研究和剖析的异常样本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我刚才……怎么了?”她甚至需要向他求证自己身上发生的事。
周时韫的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是一个试图收敛压迫感却依旧充满存在感的姿态。他的目光依旧锐利,但语气却放缓了些许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引导般的耐心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不答反问,声音低沉,“当我说到冯坤掐住我脖子的时候。”
林夕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个画面再次清晰闪现——那只戴着袖扣的、残忍的手,少年濒死的痛苦……
她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,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……手。”她几乎是气音地回答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虚幻的触感,“他掐着你……”
周时韫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,还有一种深藏的、被证实了的痛楚。
“然后呢?”他追问,声音更轻,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力度,“‘她’的反应是什么?”
林夕抗拒地摇头,不想再去回忆那阵几乎将她撕裂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“告诉我,林夕。”周时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,甚至是一丝…恳求?“这不是软弱,这是信息。我们需要知道‘她’的触发条件,‘她’的反应模式。这是保护我们自己唯一的方法。”
“我们”。
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。他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,在这片共同的黑暗面前。
林夕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再次沉入那片令人不适的记忆碎片。那感觉如同将手探入冰水,刺骨寒意顺着血液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