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,但并未卸下门链,只露出一条门缝。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
门外的女子微微一笑,笑容标准,未达眼底。“林夕小姐?冒昧打扰。我姓江,江蕴。”她的声音也很好听,清澈沉稳,带着一种法律文书般的精确感,“受周时韫先生一位长辈所托,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。我们得知他昨晚似乎遇到些麻烦,最后定位显示在您这里。”
江蕴。这个名字如同冰珠落玉盘,清脆而冰冷。
林夕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周家的触角!竟然这么快!而且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打手,而是这样一位……优雅的、带着公文包的律师?
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林夕强作镇定,下意识地想保护屋内的周时韫,“周先生并不在我这里。”
江蕴的笑容不变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林夕肩头,扫过玄关处那双明显不属于女性的、沾着些许泥渍的男士皮鞋(那是昨晚仓促间踢脱的)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林小姐,我没有恶意。”江蕴的语气依旧平和,甚至称得上礼貌,“只是出于风险管控的职责,前来了解一下。时韫的处境……有些复杂,关心他的人不希望他再出任何意外,也不希望无关人士被卷入其中,受到不必要的牵连。”
她的话语滴水不漏,却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警告和暗示:我们知道他在你这,我们知道昨晚的事,你已被卷入,好自为之。
“我只是他的心理医生。”林夕坚持道,后背却已渗出冷汗。
“当然。”江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,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。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质地硬挺的名片,递了过来。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如果周先生有任何‘需要’,或者您遇到任何无法处理的‘情况’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毕竟,专业的问题,交给专业的人处理,对大家都好,不是吗?”
她意有所指,将“需要”和“情况”咬得略重,目光再次扫过那双男鞋,然后重新落回林夕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。
林夕僵硬地接过名片。冰白色的卡纸上,只有她的名字、一个私人号码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字,极简,却充满力量感。
“不打扰了。”江蕴微微颔首,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开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、稳定,渐行渐远。
林夕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仍在狂跳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——江蕴。
这个名字,和徐明深一样,代表着一个世界。但徐明深的世界是温暖的、邀请她进入的;而江蕴所代表的世界,是冰冷的、充满算计的、警告她远离的。
一个试图将她拉回光明。一个提醒她已深陷泥潭。
而她,站在两者之间,卧室里还躺着一个连接着过去与现在、危险与依赖的男人。
手机再次响起,是徐明深发来的短信,详细写着周末酒会的时间地点。
林夕看着短信,又看了看江蕴留下的名片,最后目光投向卧室虚掩的门。
两个世界同时向她伸出手。一个温柔,一个冰冷。而她心中的天平,却早已朝着那个充满痛苦、未知与真实的方向,不可逆转地倾斜了下去。
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,如同江蕴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