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。”她轻声回应,手腕处的皮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烫,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,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江蕴带来的寒意。
他松开了手,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。
“徐明深是谁?”他忽然问道,目光重新抬起,看向她,恢复了那种惯有的、带着审视的锐利。
林夕一怔,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名字,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。
“……一个学长。”她避重就轻,“刚给我打电话推荐工作机会。”
周时韫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,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。
“康禾医疗的心理中心主任?”他冷不丁地报出了刚才电话里徐明深提到的职位,听力好得惊人,“不错的选择。安全,体面,符合他对你的……规划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字字带着刺。他听出了徐明深语气中的熟稔和那种自然而然的“为你规划”的姿态。
林夕讶异于他敏锐的洞察力,同时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。他这种仿佛能看穿一切、并将她与徐明深的关系轻易定性的态度,让她感到不适。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她的语气微微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防御。
周时韫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,侧脸线条重新变得冷硬。
“是啊。”他淡淡地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确实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话题戛然而止。一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又悄然出现。
林夕忽然觉得有些无力。他们之间总是这样,刚刚靠近一丝,又会被现实、猜忌或彼此身上尖锐的刺推开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替他掖好被角,检查了一下输液管(她之前帮他挂了营养液和抗生素),然后端起换下来的染血敷料,准备离开房间。
在她转身之际,周时韫的声音再次响起,很低,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。
“离江蕴远点。她比冯坤那种人……危险得多。”
林夕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她当然知道。那个女人的危险,不在于武力,而在于那种能冷静地将一切(包括人心)置于天平上衡量的冷酷。
她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门。
客厅里,江蕴的名片和手机上徐明深的邀请,像来自两个世界的坐标,冰冷地躺在那里,等待她的选择。
而卧室里的那个男人,用他的伤痕、他的偏执、他偶尔流露的脆弱和生硬的关切,构成了第三个坐标——一个充满痛苦、未知,却散发着致命真实引力的坐标。
林夕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张冰白色的名片,看了一眼,然后毫不犹豫地,将它扔进了桌下的垃圾桶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至少在这一刻,她的选择,清晰无误。
迷雾依旧浓重,危机四伏。但在这片迷雾中,她似乎已经锚定了方向,即使那个方向通往的是更深的海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