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主控室的路，被倒塌的钢架堵得只剩条窄缝。陈默扶着胖哥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前走——胖哥的意识彻底模糊了，头歪在他颈窝，嘴里含混地念着“水”，呼吸烫得像要烧穿陈默的破布衫。他的脚几乎没了力气，全靠陈默架着，每一步都往积灰的地上滑，裤管蹭过碎玻璃，划出细细的口子，却没一点反应。
“哥，左边有动静。”铁蛋的声音压得像气音，小手里的铁条攥得发白。他的眼睛盯着左侧倒塌的货架，货架下的灰堆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团灰影，贴着地面窜了过去，快得像道风。
陈默立刻停住脚，把胖哥往身后的墙根挪了挪，自己挡在前面，手里的铁棍横在胸前。他眯着眼往货架下看——灰堆上有几道细小的爪痕，边缘沾着点暗红的锈，是刚留下的。风从钢架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灰，露出货架下的一点反光——是双小小的眼睛，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，像颗颗发霉的豆子。
“是畸变鼠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股冷意。他见过这东西，在磐石基地外的垃圾场里，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两倍，牙齿像小刀子，群聚着啃食畸变者的尸体，连铁皮都能咬出印子。可这里的畸变鼠，比外面的更吓人——它们的毛沾着锈沙，结成了块，背上插着半截碎铁丝，眼睛里的绿光更亮，显然是被主基地的辐射和锈迹喂得更凶了。
灰堆里的动静越来越大，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扒拉碎物。陈默数了数黑暗里的绿光，至少十几只，正围着他们慢慢缩小圈子。他心里一沉——胖哥走不动，铁蛋太小，他们根本没力气对付这群东西，只能绕。
“扶好胖哥。”陈默对铁蛋低声说，自己先探了探路。钢架的缝隙旁，堆着几块半塌的铁皮，刚好能容一人通过，只要绕到铁皮后面，就能避开鼠群聚集的货架区。他扶着胖哥，慢慢往铁皮那边挪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松动的铁皮——任何一点声响，都可能惊动那些灰影里的齿。
铁蛋跟在后面，眼睛死死盯着货架下的绿光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看到一只畸变鼠从灰堆里探出头，毛上沾着点绿血，牙齿上还挂着片干硬的东西，像是某种昆虫的翅膀。那老鼠的鼻子动了动，似乎在嗅气味，吓得铁蛋赶紧屏住呼吸，往陈默身后缩了缩。
“别慌。”陈默感觉到他的颤抖，回头低声说了句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像给了颗定心丸。他扶着胖哥，终于挪到了铁皮后面——这里暂时安全，鼠群的绿光被铁皮挡住，沙沙声也弱了些。胖哥靠在铁皮上，突然咳嗽起来，咳得很凶，腹部的伤口一扯，疼得他“哎哟”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废墟里像道惊雷。
货架下的沙沙声瞬间停了。
紧接着，一道灰影猛地从货架下窜出来，直扑胖哥的腿！陈默反应极快，铁棍横扫过去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把那只畸变鼠打飞出去，撞在钢架上，发出声凄厉的吱吱声。可这一声，像吹响了冲锋号——更多的灰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，有的顺着钢架爬，有的贴着地面窜，眼睛里的绿光在黑暗里连成了片，像张发光的网，把他们围在了中间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胖哥的意识清醒了一瞬，看到涌来的鼠群，想挣扎着站起来，却腿一软，又靠回了铁皮上。他想伸手去抓铁棍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看着那些灰影越来越近，眼里满是不甘。
铁蛋举着铁条，挡在胖哥面前，小身板绷得像张弓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没退：“别过来！”
陈默把胖哥和铁蛋往身后护了护，铁棍竖在身前，眼神冷得像冰。他知道，这次躲不过了。这些畸变鼠速度快，数量多，一旦被它们扑上来，咬到伤口，胖哥的感染会更严重，他们三个，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。
第一只畸变鼠扑到了陈默的胳膊上，牙齿咬在他之前的伤口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甩了甩胳膊，把老鼠甩在地上，铁棍往下一砸，“咔嚓”一声，老鼠的头被砸扁，绿血溅在地上，混着灰，成了黑糊糊的一团。可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，有的扑向他的腿，有的往铁蛋那边窜，吱吱的叫声和爪子抓挠铁皮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在耳边敲着无数面小鼓。
陈默的后背抵着铁皮，身前是涌来的鼠群，身后是虚弱的胖哥和害怕的铁蛋。他没退路了，只能握紧铁棍，一下又一下地砸着，每一下都用尽全力，胳膊震得发麻，却不敢停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绿光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它们靠近胖哥和铁蛋，不能死在这里，要带他们回去。
铁蛋也鼓起勇气，用铁条扎向窜过来的老鼠，虽然没什么力气，却也扎中了一只，老鼠吱吱叫着跑开，留下几滴血在铁条上。胖哥靠在铁皮上，看着他们，想帮忙，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，眼里的泪掉了下来，混着脸上的灰，淌出两道黑痕。
鼠群还在涌来，像永远都杀不完。陈默的铁棍上沾满了鼠血和灰，越来越沉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，却依旧站得笔直，像根挡在废墟里的铁桩，死死护着身后的人。黑暗里的绿光，地上的血和灰，还有耳边刺耳的吱吱声，把这主基地的绝望，又推上了一层——他们刚从空物资库的打击里缓过点劲，又掉进了鼠群的陷阱，这末世，好像真的不肯给他们留一点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