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的炊烟味越来越浓,可陈默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。
他躲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锈铁盾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轮廓——是磐石基地没错,歪脖子沙棘树还立在门口,一排排铁皮棚子的形状也没改,可不知怎么的,就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,像一幅被人动了手脚的旧画。
之前在感知里捕捉到的“人气”,此刻竟淡得像要消失。
他皱紧眉,试着放大自己的感知——两百米、三百米、五百米……感知像一张细密的网,朝着基地的方向铺过去,可网住的,却不是熟悉的说话声、咳嗽声、孩子们的笑声,而是一片压抑的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呵斥声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锈铁,沉闷又冰冷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他记得平时这个时候,基地门口应该很热闹。老周会坐在沙棘树下抽烟,手里拿着块磨得发亮的旧怀表,时不时抬头看看天,嘴里念叨着“该做饭了”;阿花会端着半盆野菜,在棚子间穿梭,和路过的人笑着打招呼;几个半大的孩子会围着胖哥,吵着要听他讲拾荒时的“英雄事迹”,胖哥就故意板着脸,等孩子们缠得紧了,才笑着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奶糖,逗得孩子们尖叫着抢。
可现在,基地门口空荡荡的。
歪脖子沙棘树下没有老周的身影,只有一地散落的烟蒂,被风卷着滚来滚去;铁皮棚子的门大多关着,不像平时那样敞开着,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忙活;甚至连基地外围那圈用废铁搭的简易防御栏,都被人动过——有些铁条被掰弯了,有些地方还多了几块陌生的锈铁板,拼拼凑凑的,不像平时那样整齐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陈默低声喃喃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皮肤下的淡绿光微微闪烁,像在回应他的不安,把周围的感知放大到极致。他能听到基地里传来的脚步声,很重,很整齐,不像是基地里的人——基地里的人走路都带着点随意的踉跄,是常年在锈土上奔波磨出来的习惯,可这脚步声,却像踩着某种节奏,硬邦邦的,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还有气味。
风里除了炊烟和枯木的味道,还混着一股淡淡的、陌生的机油味。不是基地里修机械时那种带着锈味的机油味,是更“新”的味道,像铁核军团那些军用机械上的味道——可铁核军团的人,怎么会来磐石基地?
他想起了铁臂,想起了主基地里的“铁翼计划”,想起了小雅怀里的那块硬盘。难道是铁核军团的人追来了?可铁臂不是已经引开铁翼了吗?还是说……铁臂没拦住他们,他们还是找到了磐石基地?
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胖哥拖着伤腿、带着铁蛋和小雅逃跑的样子,想起他们身上只有那点可怜的物资,想起小雅怀里那块藏着秘密的硬盘——如果铁核军团的人真的来了,他们三个,能躲得过吗?
他下意识想冲出去,脚步刚迈出去一半,又猛地收了回来。
不行,不能冲动。
他不知道基地里到底是什么情况,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,不知道胖哥他们是不是还安全。如果贸然冲进去,不仅救不了人,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——他现在虽然有了异变带来的力量,可双拳难敌四手,要是里面真的全是铁核军团的人,他根本讨不到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锈土上的生存法则告诉他,越是危险的时候,越要沉住气。他慢慢退回锈铁盾后面,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,感受着皮肤下绿光带来的稳定感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白天肯定不能进去。基地里的人能轻易看到他,一旦被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只有等晚上,等夜色把锈土盖起来,等基地里的人放松警惕,他才能悄悄摸进去,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,找找胖哥他们的踪迹。
决定了。
他环顾四周,在锈铁盾不远处,有一个半埋在土里的旧时代水泥管,管口被锈铁片挡住了一半,刚好能容一个人躲进去。他猫着腰,飞快地钻了进去——水泥管里积着点锈沙,却很干燥,还能挡住风,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。
他靠在水泥管的内壁上,眼睛盯着基地的方向,心里像揣着块滚烫的石头。他想起胖哥的笑,想起铁蛋的小手,想起小雅抱着硬盘时倔强的眼神,想起老周递给他烟卷时的样子——他们一定不能有事,一定不能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太阳慢慢偏西,把基地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趴在锈土上。基地里的炊烟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昏黄的油灯,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透出来,忽明忽暗的,像鬼火一样。
那股陌生的机油味越来越浓,偶尔还能听到机械运转的“嗡嗡”声,从基地深处传出来,让陈默的不安更加强烈。他能感觉到,基地里的“陌生气息”越来越多,像潮水一样,把原本属于基地的“人气”挤得越来越少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——匕首还在,虽然之前和铁翼周旋时磕出了几个小缺口,却依旧锋利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,皮肤下的绿光还在,带着熟悉的暖意,给了他一点安心。他知道,等晚上到来,这股力量会帮他避开很多危险,帮他悄悄摸进基地。
夜色渐渐笼罩了锈土平原,远处的畸变者嘶吼声变得清晰起来,却没有一只敢靠近基地——不是因为害怕基地里的人,是因为害怕陈默身上的气息。它们在远处的锈铁堆里徘徊,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声,像在为这片土地上的异状哀悼。
陈默在水泥管里调整着呼吸,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稳。他盯着基地门口那盏唯一亮着的油灯,看着灯光下偶尔晃过的人影——那人影很高,穿着笔挺的作战服,不是基地里的人。基地里的人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没有这么整齐的作战服。
“再等等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,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。夜色越来越深,基地里的油灯灭了好几盏,只剩下门口那盏还亮着,像一只警惕的眼睛,盯着外面的锈土。周围的寂静越来越浓,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水泥管上的“沙沙”声,和基地里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脚步声。
是时候了。
他慢慢从水泥管里钻出来,像一只敏捷的夜猫,弓着腰,贴着地面,朝着基地的方向摸去。皮肤下的绿光变得很淡,几乎看不见,却依旧在帮他感知周围的动静——基地门口有两个人在站岗,手里拿着能量枪,正靠在防御栏上抽烟;基地深处,有十几个人的气息,都带着一股冷硬的“军人味”;还有几个微弱的气息,藏在最里面的棚子后面,像是被囚禁着……
那几个微弱的气息,会不会是胖哥他们?
陈默的心跳加快了些,脚步却更轻了。他绕开基地门口的岗哨,朝着侧面那片最矮的铁皮棚子摸去——那里是基地的“后门”,平时很少有人走,防御也最薄弱,只有一道用铁丝拧成的门,很容易就能弄开。
他趴在地上,一点点靠近那道铁丝门。岗哨的说话声隐约传来,是关于“搜查硬盘”的内容,让他的心猛地一紧——果然是铁核军团的人,他们在找小雅怀里的那块硬盘!
他不再犹豫,伸出手,指尖的绿光微微亮了一下。铁丝在他的触碰下,像被温水泡过一样,慢慢变软,他轻轻一扯,就扯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。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发现,才弯腰钻了进去,像一道影子,融进了基地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