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头突然发疯，吓了我们一跳。
他猛地转过身，露出一张被风沙摧残得沟壑纵横、满是污垢的脸，眼睛浑浊，但里面全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。
他看到我们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，抓起旁边一根锈蚀的铁棍，胡乱挥舞着，声音嘶哑地尖叫：
“谁？！你们是谁？！是‘掠食者’派来的吗？！滚开！离我的‘圣所’远点！”
他状态明显不对，精神好像快崩溃了。
“老人家，别激动，别激动！”言师赶紧举起双手，露出他最人畜无害的笑容，“我们不是坏人，就是路过，看到这里有光，过来瞧瞧。”
老头根本不信，铁棍还在那瞎抡：“骗子！都是骗子！外面根本没人了！都死了！或者变成了怪物！你们肯定是那些铁壳子伪装的！”
眼看沟通不了，戟眉头一皱，准备上前强行制服他。
枢却伸手拦了一下。
他上前一步，那只机械义眼微微发出蓝光，用一种平缓的、带着轻微电子音效的声音开口：
“你的终端，型号‘守望者VII型’，采用老式聚变电池供电，接口标准为旧纪元47规。信号放大器功率不足，且指向性错误，无法有效连接远端网络。”
他像报菜名一样说出一串专业术语，然后指了指老头身后那台破终端。
“你口中的‘母亲’，如果是指‘盖亚’泛意识网络残留节点的话，按照当前星轨偏移和背景辐射干扰计算，你需要将频率上调至147.36兆赫，增益提高至17%，并使用三角定位法重新校准天线阵列——如果你还有的话。”
老头挥舞铁棍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枢，又看看那台终端，嘴巴张合了几下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那样子，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“你……你懂……你懂这个？”他声音颤抖得厉害，手里的铁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略懂。”枢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，但那种专业的、不容置疑的态度，反而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有说服力。
老头一下子扑到终端前，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上一堆乱码和不断下跌的能量条。
“那……那你能修好它吗？能联系上‘母亲’吗？求求你！祂的声音越来越弱了……我怕……我怕祂也要消失了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，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我们仨面面相觑。盖亚网络？母亲？这都啥跟啥？
枢走到终端前，机械手指弹出探针，接入几个接口，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快滚动。
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问：“发生了什么？‘母亲’怎么了？其他人呢？”
老头瘫坐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声音痛苦而混乱，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。
原来，这鬼地方在很多年前，似乎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，依赖一个叫做“盖亚”的全球意识网络生存和发展，他们称网络为“母亲”。
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，“母亲”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，混乱，甚至充满痛苦。
紧接着，可怕的灾难发生了。
地底钻出可怕的怪物（可能就是我們遇到的锈钢鬣狗那种），天空落下腐蚀性的酸雨，环境急剧恶化。
更可怕的是，许多人开始发疯，身体发生可怕的异变，或者被某种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机械意识占据，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“掠食者”。
文明迅速崩溃，幸存者十不存一，像他这样躲藏在各个角落苟延残喘。
他一直坚信“母亲”没有完全消失，只是生病了，被困住了，他试图修复通讯，重新连接上“母亲”，获得指引，甚至……唤醒祂。
但几十年过去了，希望越来越渺茫。
“祂是唯一的希望了……如果连‘母亲’都彻底沉默……我们就真的完了……”老头喃喃自语，眼神空洞。
我们听得心情沉重。这又是一个被《轮回之书》卷入的、濒临毁灭的文明碎片？
枢的操作停了下来，屏幕上的数据稳定在一个频率，那种刺耳的杂音减少了许多，但依旧没有清晰的信息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