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海,巴雷利亚基地。
阴沉的天空如同一块浸满了墨汁的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海军基地的上空,连带着终年呼啸的海风,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基地最高层的指挥官办公室里,蒙奇·D·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翻涌的灰色海面。
他如今的身份,是西海海军支部基地长,海军本部破格提拔的精英将官,曾被视作海军未来的希望。可只有龙自己知道,那份曾经炽热到足以燃烧一切的正义之心,早已在这片混乱、腐朽、充满谎言与妥协的西海,被磨得千疮百孔。
西海是世界政府管辖下最为混乱的海域之一,这里海贼横行,王国战乱不断,地下势力与腐败贵族相互勾结,而海军,很多时候并非秩序的守护者,反倒成了强权与利益的保护伞。他见过手无寸铁的平民被贵族士兵屠戮,海军却只能袖手旁观;见过作恶多端的海贼因为与世界政府加盟国达成秘密协议,便被无罪释放;见过坚守本心的部下因为顶撞上级的无理命令,被随意革职甚至打入大牢。
所谓的绝对正义,在权力与利益的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龙握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了血痕。他曾经坚信,加入海军便能守护弱者,便能让这片大海迎来真正的和平,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。他所执行的“正义”,到底是真正的正义,还是世界政府用来禁锢自由、维护统治的工具?
迷茫如同西海深处的暗流,将他彻底吞噬。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守,怀疑身上这件代表着荣耀与责任的海军大衣,究竟是披风,还是枷锁。
“基地长,这是本部传来的最新情报。”
副官轻敲房门,将一份加密的文件递了上来,打破了办公室里死寂的沉默。
龙缓缓转过身,接过文件,目光落在扉页的文字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罗恩,海军本部新晋精英上校,孤身进入西海不足一月,接连击溃三支悬赏超五千万贝利的海贼团,平定两座王国的内乱,以雷霆手段肃清西海北部的地下势力,更与西海老牌势力甘比诺家族达成合作,以极小的代价稳定了半个西海的秩序,战功赫赫,震惊本部。
文件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罗恩抵达西海后的所有行动,每一项都足以让任何一名海军将官引以为傲。可最让龙在意的,并非那些耀眼的战功,而是罗恩行事的方式——他无视了世界政府与加盟国的潜规则,无视了贵族的施压,更无视了海军内部的层层掣肘,只以自己的准则行事,护平民,斩恶徒,定乱世,手段狠厉却又坚守底线。
作为兄弟龙对自己的这个弟弟了解并不多,但是罗恩身处海军体系,却跳出了腐朽规则的人。
龙的心脏,在沉寂了许久之后,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他反复翻阅着文件,指尖微微颤抖。罗恩在西海的所作所为,像一道光,刺破了笼罩在他心头已久的迷雾。这个人,似乎找到了一条不同于海军本部教条,却真正守护了弱者的道路。
“罗恩……”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沉寂已久的光芒,开始一点点复苏,“你到底,践行着怎样的正义?”
他迫切地想要见见自己的兄弟,想要当面问清楚,在这混乱不堪的大海上,在这腐朽僵化的体系里,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。他想从罗恩身上,找到那个让他困惑了无数个日夜的答案,想知道自己坚守的道路,究竟是对是错。
就在龙下定决心,即刻动身前往罗恩所在的西海东部海域时,远在圣地玛丽乔亚之下的海军本部马林梵多,一场关于罗恩的激烈讨论,正在元帅办公室内如火如荼地展开。
长桌两侧,坐着海军本部的高层将官,战国、卡普、鹤、赤犬、黄猿、青雉等人悉数到场,气氛凝重无比。
办公桌上,摆放着与龙手中一模一样的情报,而情报的核心,正是罗恩与甘比诺家族的合作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赤犬猛地一拍桌子,岩浆般的怒火从眼底喷涌而出,他站起身,指着情报上的文字,厉声呵斥,“甘比诺家族是什么货色?西海盘踞多年的地下势力,双手沾满了鲜血,与海贼无异!罗恩身为海军上校,竟然与这样的恶势力合作,这是对海军正义的亵渎!”
赤犬始终坚守着绝对的正义,在他眼中,但凡与黑暗沾边的存在,都应当被彻底抹杀,罗恩与甘比诺家族联手,无论初衷是什么,都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。
“萨卡斯基,稍安勿躁。”鹤中将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情报上写得很清楚,罗恩与甘比诺家族的合作,并非同流合污,而是以雷霆手段震慑了对方,迫使甘比诺家族放弃非法交易,交出盘踞多年的港口控制权,并且协助海军抓捕了近百名潜逃的海贼与通缉犯。短短一月,西海北部的犯罪率下降了七成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“事实?”赤犬冷笑一声,“与虎谋皮,即便暂时获得了安宁,也终究是饮鸩止渴!海军的正义,容不得半点妥协,更容不得与黑暗为伍!我提议,立刻召回罗恩,交由军法处置!”
“我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