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暮色里,王婶端着腌菜坛子往院外走,正撞见赵会计从副食店踉跄出来。
酒气混着酱菜味飘过来,赵会计扶着墙直嘟囔:“五十斤鼠耗粮,当我是傻子?上回还说缸底藏高粱是战备粮……”
“赵师傅这是喝多了?”王婶扶住他胳膊,坛子往地上一搁,“啥高粱不高粱的?咱厂可没发过战备粮啊。”
赵会计打了个酒嗝,舌头都大了:“就……就壹大爷家那口黑缸!说是防荒年,可厂库里的高粱……”他突然捂住嘴,踉跄着往巷口跑了。
王婶蹲下身捡坛子,目光却亮得像捡着了金豆子。
她拍了拍衣襟上的土,转身就往林卫国屋里走——这事儿,得让那心里有数的小伙子知道。
当晚,傻柱带着徒弟大牛蹲在壹大爷院外。
大牛挠了挠后脑勺:“柱哥,咱不是来搬柴吗?咋还带了根拐棍?”
“让你搬你就搬!”傻柱踹了他屁股一脚,“等会我喊‘小心’,你就假装摔——使点劲儿,撞那口黑缸!”
月上柳梢时,壹大爷正蹲在院里抽旱烟。
院门口突然传来“哎呦”一声,大牛抱着柴禾直往后仰,拐棍“哐当”撞在黑缸上。
缸身晃了晃,底下的青石板竟裂开条缝,露出半角灰麻布。
“这底下有东西!”傻柱眼尖,两步跨过去,伸手一拽——两袋高粱“咚”地落了地,袋口印着的“红星轧钢厂集体储备”红章,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壹大爷,这是您说的‘自家种的高粱’?”林卫国从人群后走出来,手里举着从王婶那儿得来的领料单,“上月十五,厂库根本没发过这批粮。”
院灯“啪”地被人推开,叁大爷举着煤油灯凑过来。
灯光照在粮袋上,照得壹大爷的脸白得像墙皮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是误会”,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只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偷鸡摸狗的我见多了,”王婶叉着腰挤到前头,“可偷集体粮的,还是头回见!”
“就是!”二大爷摸着光头直咂嘴,“上回还说卫国藏抚恤金,合着最藏东西的是你!”
人群里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。
林卫国退到槐树下,看着壹大爷被众人围在中间,忽然想起昨夜用念力翻他账本时,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“林某通敌”——此刻再看那老头颤抖的手,倒真像被鬼撞了笔杆子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替集体保管!”壹大爷突然拔高声音,可尾音发颤,“等荒年到了……”
“荒年?”傻柱把锅铲往地上一戳,震得青石板直响,“您这保管得倒严实,缸底都压出缝了!”
院外的野猫“喵”地叫了一声,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林卫国摸了摸兜里的玉米种子,指尖触到硬硬的壳——空间里的稻子该抽穗了,等收了新粮,有的是好戏看。
壹大爷还在辩解,可没人再听。
月光透过槐叶洒在他身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蜷缩的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