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轰地围上来。
卖山货的老张头扒开人缝:我拿两包苏联复合肥换!卖药材的王婶拽着他衣角:我有高产土豆种,半袋换三株!竹篓里的菜苗被抢得飞快,林卫国的手心渐渐沉了——三块现洋硌着掌纹,复合肥的纸包带着异国油墨味,土豆种的麻袋装着温热的生机。
好货啊。
阴恻恻的声音从桥头传来。
林卫国抬头,看见个刀疤从左眉骨贯到下颌的男人,叼着根烟,身后四个壮汉正往这边挤。
刀疤老六的目光扫过竹篓,突然笑了:兄弟,这买卖得归我管。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,两个壮汉上前一步,把竹篓往地上一墩,不然......他弯腰捡起包白面,投机倒把,送派出所?
林卫国盯着那包白面。
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,神魂如蛛丝般缠上头顶三盏灯芯。我不做买卖。他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扎进夜色,我做规矩。
嗡——
三盏煤油灯同时爆了。
火油溅在青石板上,腾起三团橘色的火,人群尖叫着往两边躲。
刀疤老六的烟掉在地上,刚要喊抓住他,突然觉得心口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他踉跄着后退,膝盖撞在桥墩上,整个人瘫坐在地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气声。
林卫国弯腰,把纸笔塞进他手里。每月二十篓苗,你统销。他指尖搭在刀疤老六手腕上,暗劲顺着血脉钻进去,在心脏附近打了个转,敢耍诈?刀疤老六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他分明看见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笑了,可那笑比刀尖还冷,下次,心跳就停在转的那个点。
协议签完时,火已经灭了。
老吴头蹲在桥洞另一头,吧嗒吧嗒抽烟,烟锅里的火星子亮得像他的眼睛:这后生......他摇了摇头,把半块月饼塞进怀里,比鬼还静,比刀还利。
城北四合院里,许大茂蹲在墙根。
他面前的青砖上划了七道杠——这是他连续七晚跟踪的记录。
今晚他跟到南门桥,却在人堆里跟丢了,只闻见股若有若无的菜香,混着点焦糊味。
风卷着落叶扑到他脸上,他突然打了个寒颤——那股味,和三天前胡同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娘的......他捏紧破本子,指甲在消失天数那栏戳出个洞,这孙子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月光爬上老槐树梢,照见他脚边的青砖缝里,落着片嫩绿色的菜叶——薄得透光,叶脉像金丝织的网。
许大茂盯着那片叶子,喉结动了动,伸手去捡。
指尖刚碰到叶尖,突然一阵风刮来,叶子呼地飞上天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望着叶子飞走的方向,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