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脚步声走远,她才从货堆里爬出来,蓝布衫蹭得全是灰。
跑到广播站时,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,却发现眼眶红得像两颗樱桃。
当晚,林卫国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见到小柳。
月光透过叶缝洒在她递来的录音笔上,他按下播放键,周德海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出来:“……李干事……坐实……”
“李干事。”林卫国摩挲着录音笔,他抬头望向厂部办公楼的方向,那里还亮着灯——周德海肯定在算着怎么把水搅浑。
次日清晨,林卫国在空间里翻出一包特制辣椒粉。
这是他用空间里种的朝天椒磨的,辣度是普通辣椒的三倍。
他指尖轻颤,念力如丝,将粉末均匀洒进周德海常坐的藤椅缝隙里。
“周科长,厂长让您去大礼堂开会!”王铁柱敲了敲保卫科的门。
周德海正对着镜子系风纪扣,听见动静扯了扯领口:“知道了。”他一屁股坐进藤椅,忽然觉得鼻腔发痒,“阿嚏!”
礼堂里坐满了人,周德海的喷嚏像颗炸雷。
他掏出手帕擦鼻子,可那痒意像蚂蚁爬进了鼻窦,“阿嚏!阿嚏!”鼻涕泡都喷出来了。
“周科长这是被‘资本主义的灰尘’呛着了吧?”傻柱的大嗓门在后排炸响,惹得满场哄笑。
周德海的脸涨得发紫,拍桌吼道:“安静!”
“老周。”周厂长放下文件,“大会讲纪律,你这情绪失控,影响团结。”
会散后,周德海捂着发红的鼻子冲进保卫科,抓起藤椅就要摔,却见缝隙里漏出些红色粉末——辣椒粉?
他猛地抬头看向王铁柱,那新兵正低头擦枪,耳尖通红。
当晚,林卫国在院角的葡萄架下见到王铁柱。
月光把葡萄叶的影子投在青年脸上,他手里攥着个药瓶,是林卫国给他弟弟治咳嗽的。
“你弟弟的病,还得再调养。”林卫国声音轻得像风。
王铁柱喉结动了动:“林师傅,我……”
“若某天有人问起保卫科有没有人私下放行物资,你会怎么说?”
王铁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那是双洗得发白的胶鞋,鞋帮上还沾着上次帮林卫国搬设备时蹭的机油。
他想起那日林卫国把自己从雪地里扶起来,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烤红薯:“兄弟,日子苦,但良心不能苦。”
“我……我说我看见过。”王铁柱咬着牙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在闪。
林卫国拍了拍他肩膀:“记住,你说的是真话,不是帮我,是帮这个厂。”
月光下,王铁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要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林卫国立在槐树下,望着厂门口的路灯,轻声道:“李干事啊李干事,你若不来,我便造一个来。”
周三清晨的雾还没散透,厂门口的大喇叭刚播完《东方红》,就听见“吱——”的刹车声。
值早班的老张揉了揉眼睛,看见一辆黑色吉普碾着满地槐叶驶进大院,驾驶座上下来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,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。
“同志,找谁?”老张问。
“找周厂长。”年轻人笑了笑,“我是市局派来的李干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