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干事翻图纸时,傻柱正蹲在孙瘸腿家灶前添柴火。
砂锅里的猪蹄咕嘟冒泡,香气混着二锅头味儿,熏得孙瘸腿眼眶发涩。哥,这世道难。傻柱往他碗里夹肉,可有些事,不说出来,夜里睡不踏实。
孙瘸腿的手攥着酒碗,指节发白。
他灌了口酒,辣得咳嗽:上周三......周科长押车,三车角钢,新得能照见人。他突然抓住傻柱的手腕,你可别说是我说的!
老胡他们......
知道。傻柱拍了拍他手背,把肉堆成小山,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。
当晚,林卫国站在葡萄架下。
月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肩上,他闭着眼,念力像根细针,穿过围墙,扎进空间小世界。
灵泉边的药圃里,三株安神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星光。
他指尖微颤,草茎咔地折断,放进随身带的布包。
王婶。他敲开对门,麻烦把这包药送去李干事宿舍。
就说......是我娘传的安神方,治熬夜管用。王婶接过布包,闻见股清香味儿:小林啊,你这人心善。
李干事本没把药包当回事。
他熬到后半夜,盯着图纸上的红圈,太阳穴跳得像敲锣。
试着泡了杯药茶,入口微苦,却有股甜丝丝的味儿漫上来。
躺下时他还想着封建迷信,再睁眼已是天大亮——这是他驻厂以来头回睡整觉。
他捏着空茶碗,望着窗外的槐树,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。
第四日傍晚,李干事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台上的药包还剩半袋,他摸着那粗布纹路,突然想起图纸上的编号:城南七号库......5月12日、6月3日、7月19日......他翻出举报信,上面的日期竟和红圈完全重合。
叩叩叩。有人敲窗户。
李干事抬头,见个穿蓝布衫的小年轻扒着窗框:林师傅让我给您带句话——今夜风大,城南道不好走。
林卫国站在四合院院里,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
他望着天上的乌云,念力如网,感知着李干事收拾文件的动静,感知着孙瘸腿在破屋里攥着纸条发抖,感知着周德海在保卫科烧最后一本账本。
周德海。他对着炭火轻声说,火星子溅起来,映得眼里寒光闪闪,你烧的不是账本,是自己的命。
城南荒道上,风卷着碎叶打旋儿。
孙瘸腿裹紧破棉袄,兜里的纸条被汗浸得发软。
他望着远处那辆巡查吉普车的车灯,喉结动了动,迈出的脚在地上蹭出个坑——再往前五步,就是活路;退回去,是深渊。
风越刮越急,天上的云堆得像座山。
李干事把皮箱里的手电筒往腰上别时,听见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,像有人在说:去七号库看看吧。
他扣上制服领口,摸了摸兜里的药包,推门走进夜色里。
远处传来雷声,很轻,却像要劈开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