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师傅!一声粗嗓门打断讲解。
陈三炮扛着块磨盘大的石墩挤进来,赤着的上身泛着油光,我在菜市场听人说您这桩能练整劲,咱比划比划?他抡起右掌直拍林卫国胸口,风带着腥气扑过来——这是少林金刚掌的杀招,往年在菜市场收保护费,三掌能拍裂半扇猪肉。
林卫国没躲,右臂横在胸前。砰的闷响震得雪地颤了颤,陈三炮突然嗷地跳起来,攥着右手直甩:好家伙!
您这胳膊跟铁铸的似的!他虎口裂开道血口,血珠滴在雪地上,倒比刚才那掌更让人眼热。这才是真功夫!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二十来号青工轰地围上来,争着要摸林卫国的胳膊。
傻柱趁机掏出张红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顺口溜:一桩站得稳,干活不费劲;脊梁挺得直,做人不弯膝。他把纸贴在食堂门口的黑板报上,油星子蹭了半张:都听好了!
明儿开始我当助教,谁偷懒站不直,我拿炒勺敲他后脚跟!王婶拎着菜篮子路过,看了眼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,又瞅瞅林卫国挺直的背影,叹着气把手里的蔫菠菜往他菜篮里塞:小林啊,以前是我眼拙......
许大茂躲在传达室门后头,指甲把门框抠出个月牙印。
他亲眼看见王婶往林卫国菜篮里塞了两根葱,看见二车间的老张头扶着腰站桩,站完直喊腰不酸了。
更可气的是,连保卫科的老吴头都拎着暖壶来送茶,说林师傅这是给咱工人谋福利。
装神弄鬼!许大茂半夜摸出压箱底的菜刀,刀把上还沾着去年切猪头肉的油。
他踩着雪往林家走,鞋底咯吱响得他心跳如鼓。
快到院门口时,他突然看见院里的铜炉轰地燃起来,火星子窜起半人高,映得雪地像着了火。
许大茂。林卫国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,像浸了冰水的铁棍,你再往前一步,我不报公安。他推开院门,月光落在肩头,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,只用一掌——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。
菜刀当啷掉在雪地里。
许大茂瘫坐在地上,看着林卫国一步步走近,喉结动了动,想说我错了,却只发出抽噎声。
林卫国弯腰捡起菜刀,递到他手里时指腹轻轻一按——许大茂只觉虎口发麻,菜刀啪地落在自己掌心,竟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。
明日晨会,我教你站桩。林卫国转身回屋,门帘掀起又落下,带起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许大茂脸上。
他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,突然想起小时候被街霸堵在胡同里,也是这样一个身影,挡在他跟前说我带他练两天。
深夜,林家西屋的油灯还亮着。
林卫国坐在八仙桌前,手抚着半本泛黄的拳谱残页。
残页边缘有些焦痕,隐约能看见丹劲二字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个青瓷瓶,倒出些琥珀色的药水,轻轻滴在残页上。
念力顺着指尖涌出,像无形的手托着残页,药水流过的地方,一行小字渐渐显影:神而明之,在乎其人......
窗外的雪停了,月光透过窗纸,在拳谱上投下一片银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