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走上前。
他蓝布工装洗得泛白,袖口却浆得笔挺。
大礼堂的穿堂风掀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沉如深潭的眼睛。
周德海的声音戛然而止——不是被喝断的,是林卫国的目光扫过来时,他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,像被冰锥扎了一下。
我练的是国术。林卫国抬手按在主席台木桌上,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。
他能感觉到暗劲在体内流转,从丹田到脊柱,再顺着手臂灌进掌心。
台下有人窃窃私语:他要干吗?李干事刚要开口,却见林卫国手腕轻轻一震——
咔啦。
木桌从中裂开,五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,却连压在下面的账本都没碰皱一页。
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房梁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
孙老婆子的破搪瓷缸当啷掉在地上,滚出老远去。
国术强身,不是害人的刀。林卫国弯腰捡起账本,裂纹从他指缝间穿过,我院里的菜,是从农科院拿的试验苗,给职工试种的。
若有人不信......他抬头扫过全场,目光在许大茂缩着的身影上顿了顿,欢迎去查。
小赵腾地站起来,胸前的团徽闪着光:我代表团委!
林师傅每月把技术帮扶的钱都捐给食堂,我亲眼看见他往菜窖里搬白菜!他攥着笔记本冲上台,我们要立一面清廉监督墙,谁都能往上写意见!
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周德海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台下举起来的拳头,突然癫狂地笑起来:你们会后悔的!
他根本不是......
你说得够多了。
林卫国话音未落,周德海的喉咙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。
他张着嘴,脸憋得通红,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。
两个公安挤上台,冰凉的手铐咔地扣住他手腕时,他瞪着林卫国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惧意。
散会时,夕阳把厂门染成金红色。
林卫国立在台阶上,看着工人们排着队往菜筐里捡青菜——翠生生的菠菜、嫩得能掐出水的油菜,都是他小世界里种的。
傻柱端着搪瓷碗挤过来,碗里飘着白花花的肉片:兄弟,食堂今儿炖了红烧肉!
我给你留了最肥的那块!
林卫国接过碗,肉片的热气熏得眼眶发暖。
他望着人群里马巡警抱着儿子笑,孙老婆子往妮子兜里塞青菜,忽然想起前世商战里见过的那些嘴脸——哪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善恶,不过是有人把公道举过头顶,有人把贪念揣进裤兜。
夜很深了,林卫国推开四合院的门。
残雪在青石板上结了层薄冰,踩上去咯吱响。
西屋的窗户漏出一线昏黄灯光,突然传来压抑的抽噎声——像是有人捂着嘴哭,又怕被人听见,抽气声断断续续的。
他顿住脚步,月光从院角老槐树枝桠间漏下来,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银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