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公路另一侧,靠近山脚的一条排水沟里,灰头土脸的伪军连长罗守旺和他的两个排残兵,正瑟瑟发抖地趴在里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相比于鬼子的惊恐,他们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罗守旺,这个靠着溜须拍马才爬上连长位置的兵痞,此刻一张麻脸白得像纸,豆大的汗珠混着泥土往下淌。
刚才那场惊天爆炸,几乎把他手下负责开道的那一个排弟兄直接送上了西天。紧接着,北面山丘那挺要命的机枪就响了。
他亲眼目睹了那杆机枪是如何在四五百米开外,如同点名般精准地打掉鬼子一辆又一辆的边三轮,又如何像掐死小鸡仔一样,轻松利落地把十几个想要操作掷弹筒的鬼子兵一一爆头!那场面,看得他心胆俱裂!
“妈……妈了个巴子的……”
罗守旺牙齿都在打颤,低声咒骂着,也不知道是骂埋伏的敌人还是骂自己运气背。
“这还是人吗?机枪?机枪他娘的有这么使的?老子当兵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能在四五百米外端着机枪扫射还枪枪咬肉的!那鬼子兵就跟草扎的一样,一梭子下去少说倒下去三十个……”
旁边一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伪军小班长,哆嗦着凑过来,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。
“连……连长……咱……咱们还打不打?开不开火啊?”
“开火?!”
罗守旺猛地回头,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愚蠢的笑话。
“你他娘的脑子里塞的是驴毛还是猪屎?!开火?!往哪儿开火?!对着那尊煞神开火?!看到没?!谁露头谁死!人家那机枪子弹像是长了眼,就等着咱们冒泡呢!你想死就自己滚出去,别连累老子和这帮兄弟!”
他指着北面山丘的方向,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打?打个屁!就咱们手里这些烧火棍,够人家一个弹夹突突的吗?这他妈不是打仗,这是活脱脱的……活脱脱的屠杀!懂不懂?!”
另一个老兵油子凑过来,同样压着嗓子。
“连长,那……那咱们……降了?”
“降?”
罗守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瞥了一眼龟田翔吾藏身的方向,又看了看公路上那寥寥无几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兵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现在降?你脑子进水了?鬼子还没死绝呢!小队长那个活阎王还在瞪着眼珠子!咱们现在要是敢竖白旗,信不信第一个被鬼子收拾的就是咱们?再等等!等……等那尊煞神把剩下的鬼子都清理干净了再说!”
这个念头几乎是所有趴在水沟里的伪军的共识。八路军?对,肯定是八路!这种打法,狠辣又高效。
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,或者说刻板印象,八路军打仗最喜欢冲锋了!往往一阵猛烈的火力袭击后,就该响起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冲锋号了!到时候漫山遍野的八路军端着刺刀冲下来,那场面,光想想就让人腿肚子转筋。
只要冲锋号一响,鬼子肯定也顶不住,他们就立刻缴枪投降!这才是最稳妥的投降时机,活下来的几率最大!
抱着这种想法的伪军们,一个个把头死死埋在水沟的淤泥里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,紧张万分地等待着那一声注定响起的、代表最终战斗开始的……冲锋号!??
然而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战场上的枪声却渐渐稀疏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