薙切宅邸最深处。
那间由特殊合金铸造,理论上能抵御小型战术武器轰炸的安全室,此刻却静谧得宛如神殿。
空气被抽离了杂质,冰冷而纯粹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清冽。
薙切绘里奈端坐于餐桌前,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优雅而紧绷的弧线。
在她面前,七道料理静静陈列。
它们不像是食物,更像是七件被封印了奇迹的圣遗物。
每一道菜肴的表面都流淌着一层薄薄的光晕,光芒彼此交织、辉映,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张肉眼可见的、由能量构成的繁复网络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夏亚的声音没有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,沉稳而清晰。
“嗯。”
绘里奈轻轻颔首,这个单音节的回应,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勇气。
她拿起银质的餐具,入手的一瞬间,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为之一凝。
饕餮盛宴,于此刻,正式开始。
第一道菜,“光棱贝”刺身。
贝肉被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,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。
绘里奈用叉子将一片贝肉送入口中。
没有咀嚼。
贝肉触碰到舌尖的瞬间,便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流,顺着喉咙直冲大脑。
轰!
她的世界在刹那间被颠覆。
视觉被无限度地解析、强化。
她能看到合金墙壁上,分子层面因热胀冷缩而产生的、极其细微的蠕动。
她能看到空气中,每一颗悬浮的微尘,在光线照射下进行着不规则的布朗运动,甚至能分辨出其中百分之七十是织物纤维,百分之二十是人体皮屑。
整个世界,在她眼中化作了由无数微观粒子构成的、奔流不息的数据洪流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菜,“风吟鸟”清汤。
汤汁清澈见底,唯有一缕白气袅袅升起,在空中盘旋不散。
她端起汤碗,一饮而尽。
温润的液体滑入食道,一股奇异的律动顺着她的脊椎神经,涌向了耳蜗。
世界的声音,变了。
隔着厚重的合金门,她听到了新户绯沙子那急促不安的心跳,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得宛如战鼓。
她听到了庭院里,园丁修剪枝叶时,剪刀切断植物纤维的清脆声响。
她听到了数百米外,宅邸门口的安保人员,因为无聊而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单调节奏。
整个薙切宅邸,变成了一座由无数声音构成的交响乐章,而她,就是唯一的听众。
嗅觉。
味觉。
触觉。
随着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料理被逐一享用,绘里奈的五感被彻底打碎,然后以一种超凡的形态重塑、升华。
她能嗅到绯沙子身上,香水前调、中调、后调每一个分子链的结构。
她能品尝出餐具上,因锻造工艺而残留的、亿万分之一的金属元素的味道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肤,与空气摩擦时产生的、最细微的静电。
终于,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道菜上。
那是一碗浓汤。
它由前六种食材最核心的精华,与第七种象征“食欲”本身的神秘物质融合而成。
汤色混沌,仿佛蕴藏着一个正在孕育的宇宙。
没有犹豫,绘里奈将其一饮而尽。
时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轰隆——!
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、创世般的磅礴能量,在她身体的最中心,在她灵魂的最深处,轰然引爆!
那不是破坏,而是创造。
是生命层次最本源的跃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