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向着火山南麓的腹地深入,周遭的空气就愈发灼热。
每一口呼吸,都带着硫磺的刺鼻味道,滚烫的气流涌入肺部,仿佛要将内脏都一并点燃。绘里奈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脚下的火山岩地质坚硬而崎岖,每一步都走得并不轻松。
植被早已绝迹,视线所及之处,只剩下光秃秃的、被高温炙烤得发黑的岩石,以及从地缝中不断冒出的、扭曲蒸腾的白色蒸汽。
死寂。
这里是一片生命的禁区。
当绘里奈终于翻过眼前最后一座高耸的山脊,她停下脚步,向下方的盆地投去目光。
下一瞬,她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饶是早已通过夏亚的描述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亲眼目睹这般景象,一股凉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,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。
那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黑色盆地。
盆地之内,蠕动着一片由甲壳与节肢构成的、令人心惊胆战的黑色潮水。
成千上万。
密密麻麻。
数不清的巨型甲虫,每一只的体型都足以与一辆小型载具分庭抗礼。它们通体覆盖着一层漆黑厚重的甲壳,那质感与周围的火山岩别无二致,甚至在炽热的阳光下,反射着一种深沉的、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。
六条粗壮狰狞的节肢支撑着它们沉重得不合常理的躯体,每一次挪动,节肢与地面摩擦,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、咔嚓”声。
成千上万只甲虫同时移动,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便形成了一股低沉而持续的、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。
一支正在休眠的、移动的重装甲军团。
岩甲虫。
这便是她们此行的目标。
似乎是绘里奈的闯入,打破了这片盆地长久以来的死寂。又或许是她身上属于“生者”的气息,在这片死域中显得过于突兀。
距离山脊最近的几十只岩甲虫,几乎是在同一时刻,停下了它们那缓慢的爬行。
它们那狰狞可怖的头部,如同得到了统一的指令,缓缓调转过来。
那是一张由无数细小晶面构成的猩红色复眼,没有瞳孔,没有情感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代表着杀戮与饥渴的猩红。
几十对猩红色的复眼,齐刷刷地穿透了扭曲的热浪,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山脊之上,那道纤细而孤单的身影。
“嗡——!”
空气中响起一阵高频的、足以刺痛耳膜的虫翅振动声。
那并非飞行,而是它们进入战斗姿态的信号!
下一刻,那几十只“移动堡垒”同时动了!
冲锋!
它们的速度与那沉重的体型形成了极致的反差,六条节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,沉重的身躯将坚硬的火山岩地面都踏出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纹,碎石飞溅!
仅仅是几十只的同时冲锋,便营造出了一种千军万马奔腾的骇人声势,大地都在为之震颤。
“它们的甲壳是天然的火山岩结晶体,常规物理攻击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有效伤害。”
夏亚的声音在绘里奈的脑海中响起,一如既往的冷静,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的景象,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教学。
“唯一的弱点,在它们腹部正下方,连接胸腔与腹腔的甲壳接缝处。”
“那里有一个仅有针尖大小的神经节。那是它们甲壳最薄弱,也是唯一的致命要害。”
在如此恐怖的高速冲撞之下,要精准命中一个针尖大小的移动目标。
这已经不是困难,而是天方夜谭。
然而,薙切绘里奈的脸上,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没有。
她的紫罗兰色瞳孔倒映着那群越来越近的、狂暴的黑色巨兽,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汪深潭。
“交给我吧。”
她在心中轻声回应。
随即,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。
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威胁,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。
风声、虫鸣、大地的震颤,都离她远去。
她的世界,只剩下无尽的黑暗,以及在那黑暗中,与她灵魂相连的、正在欢欣雀跃的无数光点。
【魂之丝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