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东的目光在地上那四只还在蹬腿的野兔身上扫过,兔子的皮毛沾着泥土和草屑,但掩不住那份肥硕。
他又抬眼打量着面前的阎解成。
一个半大小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,裤腿上还打着补丁,脚下一双土布鞋,鞋头已经磨开了线。
可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少年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李卫东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,见过的油滑之辈、莽撞小子不计其数,但像阎解成这样,本事和沉静集于一身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
他心里那点佩服不是假的。
这套兔子的手艺,看着简单,没点门道和耐心,一天下来连个兔子毛都摸不着。
李卫东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,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底金字的“大前门”,这在当时可是好烟,不是谁都舍得抽的。
他熟练地抖出一根,递了过去。
“来,兄弟,抽一根!”
烟草的香气瞬间在微凉的山风中弥漫开来。
“我叫李卫东,红星机修厂的,你呢?”
阎解成没有丝毫局促,他伸出两根手指,稳稳地接过了那根烟,夹在指间,却没有点燃。
“阎解成,住这附近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。
李卫东看人一向很准,这小子不卑不亢,是个能处事的。
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“上海”牌手表,指针已经指向了饭点。
“走!”
李卫东豪气地一挥手,声调都高了几分。
“别在这山沟里待着了,饿了吧?哥请你下馆子去!正好,你这兔子品相不错,匀我两只,价钱保证让你满意!”
阎解成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知道,光是卖兔子,那是小钱。真正值钱的,是搭上李卫东这条线。
“行,听李哥的。”他点头同意,干脆利落。
两人动手,用草绳将四只野兔的两条后腿牢牢捆在一起,一拎一串。李卫东打开他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后备箱,示意阎解成把兔子放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后备箱,李卫东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上车!”
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响亮。车子一路颠簸,卷起漫天尘土,朝着镇子的方向开了过去。
镇上的国营饭店是整个区域最气派的建筑,门口挂着红漆招牌,进进出出的人都透着一股干部或者工人的体面。
李卫东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门口,领着阎解成大步走了进去。
饭店里人声鼎沸,饭菜的香气、划拳的吆喝声、碗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“服务员,点菜!”李卫e东找了个靠窗的空桌,嗓门洪亮。
一个穿着白褂子的女服务员爱答不理地走了过来,手里的菜单往桌上一拍。
李卫东也不在意,拿起菜单看也不看,直接报菜名:“一个红烧肉,一个干炸带鱼,再来个醋溜白菜,一个西红柿鸡蛋汤。两荤两素,再来一瓶二锅头,先上两斤米饭!”
在这个年代,猪肉和鱼都是稀罕物,这一桌菜,绝对是顶级的招待规格。
女服务员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,记下菜单,转身去了后厨。
很快,酒菜上齐。
李卫东拧开白酒瓶盖,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里都倒得满满当当。
“来,兄弟,走一个!”
阎解成端起酒碗,学着他的样子,一口闷了小半碗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一股热气直冲脑门,脸颊瞬间就红了。
李卫东哈哈大笑,觉得这小子越发对自己的脾气。
酒过三巡,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当李卫东得知,眼前这个看着比同龄人成熟不少的阎解成,竟然是四合院那个出了名的算盘精三大爷的儿子,而且还在上初中时,眼里的惊讶更浓了。
“你小子,藏得够深啊!”李卫东指了指他,“看着像个老江湖,结果还是个学生娃子。”
他当即拍板,对那四只兔子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。
“你这兔子,个头大,分量足,我全要了!按一斤四毛钱算,一分钱都不少你的!”
他当场借了饭店的秤,四只兔子一上秤,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二十八斤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