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阎家,堂屋里的煤油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红光满面。
酒过三巡,阎埠贵舌头都有些大了,一手端着酒杯,一手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地跟堂叔吹嘘着自家儿子的出息。
“你是不知道,我们家解成,现在出息了!脑子活,路子野,这不,给我这当爹的都长脸!”
“这桌上的鸡,这熏兔,都是解成弄回来的!”
屋里一片欢声笑语,暖意融融。
然而,这四合院的悲欢并不相通。
穿过月亮门,中院贾家的屋子里,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坟墓。
一盏昏黄的电灯泡下,贾张氏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着街道办不近人情。
她即将被遣返回乡。
这个消息,如同悬在贾家头顶的一把铡刀,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彻底失去了平衡。
贾东旭坐在桌边,一言不发,只是闷头抽着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母亲要被赶走,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劳动力。
他那点在机修厂焊洋铁皮的死工资,一个月下来,除了吃喝拉撒,剩不下几个子儿。
别说养活秦淮茹和肚子里的孩子,就连欠着一大爷易忠海的那笔钱,都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绝望,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人被逼到绝路上,胆子就会变得格外大。
贾东旭的脑海里,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。
他想起了之前认识的几个不三不四的“朋友”,那些人总吹嘘自己在黑市里如何神通广大,随便倒腾点东西,就比普通人上一年班挣得都多。
路子,现成的。
他自己就在机修厂上班,厂里报废的零件堆积如山,有些虽然不能再装车,但回炉或者卖给私人修车铺,依旧是抢手的宝贝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遏制不住。
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,在巨大的经济压力面前,轰然崩塌。
投机倒把!
这四个字在当时的年代,意味着挖社会主义墙角,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是足以毁掉一个人前途的重罪。
可现在的贾东旭,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这天深夜,月黑风高。
贾东旭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,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里面是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自行车零件。
他做贼似的溜出家门,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不止。
每一次风吹草动,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并不知道,一场针对黑市交易的“联合严打”行动,正在全市范围内悄然展开。他一头扎进去的,是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。
来到约定好的那条死胡同,这里漆黑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。
贾东旭靠在墙角,紧张地四下张望。
几分钟后,一个同样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胡同口闪了进来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带来了。”
贾东旭颤抖着手,解开怀里的布包,露出里面泛着油光的金属零件。
买家凑上来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,正准备从兜里掏钱。
就在交易即将完成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