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的最后一声哀鸣沉寂下去,八道模糊的残魂在风中低语着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陈夜缓缓抽出插在龟裂大地中的名骨,那森白的骨殖上,银色的血液沿着古老的纹路缓缓隐没,如同被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。
他站在这片由族人骸骨奠基的废墟之上,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,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苏无咎身上。
他的声音没有愤怒的颤抖,只有钢铁冷却后的坚硬与冰冷:“你杀我父,焚我族,锁我名——现在,轮到我走第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转身,手中那把陪伴了养父半生的遗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一道迅猛的弧光划破昏暗,沉重的供桌应声而裂,木屑四溅。
供桌之下,并非坚实的地面,而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,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。
那正是“锁月阵”的完整图谱,是父亲陈山在生命最后一刻,用自己的血与骨藏匿于此的最后遗产。
苏无咎对此视若无睹,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陈夜,仿佛在看一只刚刚挣脱蛛网,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注入剧毒的飞蛾。
他手中的黑骨剑缓缓抬起,剑尖指向陈夜,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:“你以为夺回了些许破碎的记忆,就是赢家?真正的噩梦,你甚至还没资格窥见。三年后,血潮爆发,百万野兽将冲垮这座城市,而你,陈夜归,将是唤醒这场灾厄的千古罪人。”
他的话语如淬毒的冰锥,刺入陈夜的耳膜。
不等陈夜回应,苏无咎袖袍一甩,三枚通体漆黑、形如棺钉的“命钉”激射而出,悄无声息地钉入地面的三道裂缝之中。
嗡的一声闷响,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,方圆十里之内,所有的气机流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,变得滞涩而沉重。
“我已传令玄门七脉,布下天罗地网。”苏无咎的声音在被封锁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终结感,“下个月圆之夜,他们会以秘法封尽八方月华,断你力量之源;而我,会亲手斩下狼王之首。封月华,斩狼王——双绝之局,天上地下,无人可破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拖着残破的身躯,挣扎着从废墟的阴影中爬了过来。
是猫七,他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身上焦黑的皮毛混杂着暗红的血迹,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他用爪子奋力地在石板旁的泥土上刻画着,那是一副潦草却精准的布防图,正是苏无咎刚才提到的“腐心回廊”。
“影诛使……死了三个……”猫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他剧烈地喘息着,“但他们的‘引血阵’还残存着……他们在……收集你的血!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一截断裂的黑色幡旗推到陈夜面前。
那半截引血幡的布面上,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随着陈夜银血气息的靠近,竟缓缓浮现出三个微弱却清晰的烙印——陈夜归。
对方已经开始用他的真名为祭引,试图从血脉的根源上反向操控他,将他变成一个被线操控的傀儡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只夜枭无声地滑翔而至,爪子上抓着一片薄薄的骨片,精准地落在陈夜的膝前。
这是老苟的传讯。
骨片上的字迹是用利器划出,笔锋急促而凌厉:“菌网监测到七处‘同类波动’正在向城市高速靠拢。最远的来自漠北冻土,最近的就在南岭雨林。他们不是偶然觉醒……是白阎当年留下的‘狼嚎符’在召唤他们前来猎杀新的王者。”
骨片的最后,刻着一句血淋淋的警告:“你若不先动手,就会被当成唯一的猎物,被他们围剿分食。”
四面楚歌。
苏无咎的杀局,玄门七脉的围剿,暗中操控血脉的诅咒,以及来自同类的致命狩猎。
一张无形的巨网,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个维度,将他牢牢罩住。
陈夜却异常的平静。
他盘坐于残破的阵法中心,无视了苏无咎冰冷的注视,也无视了自身血脉中传来的隐隐刺痛。
他伸出手指,蘸上从名骨上渗出的银血,以遗剑的剑尖为笔,以自己的血液为墨,开始在那块刻满符文的石板上,一笔一划地重绘“锁月阵”。
银色的血线覆盖住古老的刻痕,一股苍凉而磅礴的气息开始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