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性被剥离的静魂草迅速枯萎,而那些被抽离出的精华,则在她掌心化作一小撮晶莹的粉末。
她将这粉末悄然混入一盒即将送往焚心殿的顶级熏香之中。
从此,这压制魂魄的安魂香,便成了引动魂魄共鸣的招魂幡。
三更的钟声悠悠传来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焚心殿内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一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长老缓步走到心咒熔炉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轰!
炉火冲天而起,无数魂魄的残片在火焰中翻滚、哀嚎,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、融合,渐渐汇聚成一道模糊而威严的王影。
就是现在!
苏沐清猛然睁开双眼,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里,此刻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。
她指尖的银砂随着最后一滴血,彻底渗入铜柱符文的裂隙。
同时,她皓齿轻咬,一缕精血从舌尖喷出,化作一道血箭,直射地面。
血珠尚未落地,殿内被点燃的熏香中,那丝被白喉改造过的“静魂草”粉末仿佛受到了召唤,瞬间被激活。
一股无形的引导之力弥漫开来,苏沐清的精血在半空中微微一滞,竟与熔炉中某一道极其微弱、却又无比熟悉的魂影产生了强烈的共振——那是她母亲在临死前,注入她血脉中的最后一丝执念。
刹那间,天翻地覆!
原本向中心汇聚的炉火猛然倒卷,那即将成型的模糊王影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炉中成千上万的魂魄残片,仿佛被那一声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所唤醒,齐齐发出不甘的震颤。
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吼,从熔炉最深处轰然传出:
“吾等……非祭品!”
轰隆!
熔炉剧烈震颤,炉火由赤红转为诡异的墨黑。
数道强大的魂影竟挣脱了炉火的束缚,化作黑色的流光破火而出,在焚心殿内疯狂盘旋,发出凄厉的咆哮。
殿内的守卫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,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结阵镇压,却发现阵法竟对这些暴走的魂影毫无作用。
混乱之中,苏沐清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连点七下,每一指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处地脉节点——那正是陈夜在计划开始前,与她再三确认过的“破祀七钉”的方位。
“火不用点……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,“它自己会烧起来。”
话音刚落,整座焚心殿的地面猛地一沉,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大地深处传来,仿佛某个被尘封了千年的古老封印,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。
而她腰间那枚作为身份标识的玉符残片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融化成一滴滚烫的银色液滴,顺着地面震出的裂缝,无声地渗入那无尽的黑暗深处。
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,像是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归墟碑前,盘坐的陈夜缓缓站起,他能感觉到,那股被强行压制、扭曲的地脉之力,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宣泄口。
焚心殿的混乱,只是第一声丧钟,是为今夜真正的主角拉开的序幕。
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残碑,投向远处山坳的阴影里。
在那里,一群懵懂的少年正围着篝火,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。
他们是七族的后裔,体内流淌着驳杂而古老的血,是被人遗弃的尘埃,也是即将被点燃的火种。
祭祀的喧嚣是最好的掩护,地脉的初动是唯一的讯号。
陈夜的眼神变得幽深,今夜最关键的棋子,并非焚心殿内的囚徒,而是这群即将睁开“眼睛”的孩子。
而那双眼睛,需要一点水来洗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