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和血肉烧灼的腥气顽固地钻入鼻腔,混杂着泥土被巨力翻起后特有的土腥,构成这片刚刚沉寂的战场所独有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断裂的兵刃像墓碑一样歪斜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,暗沉的血渍肆意泼洒,早已浸入干涸开裂的地面。几具残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着,空洞的眼睛望着这片永远灰蒙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。
沈青蜷缩在一处巨大的冲击坑边缘,像一只受惊后竭力隐藏自己的小兽。他小心翼翼地刮去靴底沾染的、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泥块。动作轻缓,近乎凝滞,连呼吸都压抑到微不可闻。每一次吸气,那浓烈的死亡味道都灌满胸腔,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。
这是一个光怪陆离却又简单到冰冷的世界。强者一念可搬山倒海,摘星拿月,视众生如草芥。而弱者,就像他脚下刮去的泥块,或是旁边那几具迅速冰凉僵硬的尸体,死了,烂了,也就是这巨大战场上一点微不足道的背景杂色,连名字都不会留下,甚至无人会多看一眼。
他穿越而来,这具身体似乎年轻了些,也结实了些,但在这个超凡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,这毫无意义。决定命运的,是觉醒的天赋。
想到“天赋”,沈青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几天前,他们这批刚到的零级“穿越者”被驱赶到一处早已破败不堪、刻满了模糊古老符文的祭坛进行觉醒仪式。有人周身“轰”地燃起灼热烈焰,天赋“焚炎”;有人引动周身气流呼啸盘旋,天赋“御风”;最不济的,也觉醒了个“巨力”,兴奋地一拳砸碎旁边半人高的顽石,引来一片羡慕目光。
轮到他时,祭坛上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挣扎了几下,几乎彻底熄灭。最终,一个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感情色彩的提示音,直接响彻他的脑海:
【天赋觉醒:垃圾回收。】
【描述:可对无主废弃物品进行回收,提取微量有价值物质。当前等级:初级。】
当时,祭坛周围死寂了一瞬。
随即,爆发出几乎要掀翻这残破遗迹穹顶的、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。
“垃…垃圾回收?哈哈哈哈哈!这、这是什么?捡破烂的天赋?”一个觉醒了“疾步”的瘦高个笑得前仰后合,手指几乎戳到沈青脸上。
“老子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次听说这种奇葩天赋!连给老子‘硬甲’天赋提鞋都不配!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捶着胸口,笑声隆隆。
“废物中的废物!小子,带着你这宝贝天赋去垃圾堆里找吃的吧,说不定真能让你多苟延残喘几天,哈哈哈!”
嘲笑、鄙夷、怜悯、幸灾乐祸……各种目光如同实质的针,密密麻麻地刺过来,几乎要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。带队的那位额角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小头目,原本只是冷漠的眼神里,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极淡的兴趣,变得如同看一件真正的、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,他不耐烦地挥挥手,像驱赶嗡嗡叫的苍蝇,声音里满是嫌弃:“滚一边去,别碍事!”
一行人前来这处刚刚平息不久、依旧弥漫着危险气息的前线战场执行所谓的“打扫”任务——实则就是搜刮战利品,没人愿意跟他组队。甚至有人故意使绊子,在靠近危险区域时,狠狠推了他一把,将他独自暴露在一片开阔的、可能还有流矢或能量残留的地带。
“喂!那个捡破烂的!”推他的那人脸上带着恶意的笑,高声嚷嚷,“瞪大你的眼睛好好捡!说不定真能捡到哪个满级大佬吃剩的骨头渣,够你吃好几天的!哈哈哈!”
那恶意的调笑声,似乎此刻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与眼前这片死寂的战场形成诡异的反差。
沈青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用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一股逐渐滋生的、冰冷的狠厉。他其实并不太在乎这些嘲笑,穿越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,早已将他一颗心锤炼得近乎铁石。尊严?面子?那是有资格活下去的人才能偶尔奢侈一下的东西。对他而言,活着,只有喘着气,心脏还在跳,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。
这个“垃圾回收”天赋,听起来确实是废物中的废物。但是……
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,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狼藉广阔的战场。那些所谓觉醒了不错天赋的家伙们,正像一群饥饿了许久的秃鹫,红着眼睛,争抢那些相对完整、还隐约闪烁着能量微光的武器碎片、破损的铠甲部件,或是粗暴地从那些冰冷的尸体上搜刮颜色黯淡的钱袋、看似值钱的饰物。为了一点点东西,几乎就要拳脚相向,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警惕。
而他们的脚下,更广阔的区域,散落着更多的东西:彻底破碎、失去所有光泽、锈迹斑斑的兵器残片,被恐怖力量震碎的药瓶留下的颜色诡异、早已干涸的渣滓,一些说不出材质来源的、散发着古怪气息的碎块和凝固残留物……这些玩意儿,遍布战场每一个角落,却无人问津,甚至无人愿意多看一秒,生怕污了眼睛。
在所有人眼里,这是真正的垃圾,毫无价值,沾染着晦气和死亡。
但在沈青眼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