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将军府的议事偏厅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长史王谦、主簿陈琳,以及部将吴匡、张璋等七八位文武属官,分列左右,悄然打量着主位上那位似乎脱胎换骨的大将军。
何进靠坐在宽大的漆木凭几里,手指无意识地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。他脸色依旧算不上好,微带病容,但那双眼睛——锐利、深沉,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冷光,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,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,或垂下视线,不敢与之长久对视。
诡异,太诡异了。
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同念头。往日的大将军何进,固然权倾朝野,威仪十足,但行事往往带着屠户出身的粗疏和易被身边人言语左右的摇摆。而眼前这位,不过昏睡了一日一夜,醒来后却像是换了个人。那眼神里不再有迟疑和浮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决断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。
“西园新军,”何进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,“陛下欲设此军,意在强干弱枝,拱卫京师。本是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长史王谦:“蹇硕那边,推举了谁做左军校尉?”
王谦连忙躬身回答:“回大将军,蹇黄门意属其麾下心腹,屯骑校尉伍宕。”
“伍宕?”何进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冷笑。记忆中,这是个趋炎附势、钻营投机的家伙,能力平平,唯一的长处就是巴结蹇硕。“此人有何战功?有何才略?可堪统领一军?”
一连三问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刀,直指核心。
王谦额角微微见汗:“这……听闻其人……颇为勇健……”
“勇健?”何进打断他,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,“我大汉军中,勇健者如过江之鲫!左军校尉掌兵千员,非寻常斗卒,需通晓兵法,明辨局势,能独当一面之辈!岂是一句‘勇健’便可搪塞?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王谦身上:“驳回。以大将军府的名义,明确驳回蹇硕的提议。”
“嘶——”
尽管已有预感,但当何进真的如此干脆利落、毫不留情地驳回皇帝宠宦的提议时,在场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就连一向以笔锋犀利、不畏权贵著称的主簿陈琳,也惊讶地抬起了头。
“大将军!”王谦急道,“如此直接驳回,是否……是否太过……蹇硕深得陛下信重,若其在陛下面前进谗,恐对大将军不利啊!”
“进谗?”何进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同实质,压在王谦身上,“本将军不驳回,他便不会进谗了?他只会觉得本将军软弱可欺,日后更会得寸进尺,变本加厉!今日他敢伸手要左军校尉,明日他就敢要右军校尉,后日,他是不是连本将军这大将军府的印绶也想要了去?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,震得房梁似乎都嗡嗡作响。吴匡、张璋等武将闻言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眼中露出愤慨和赞同之色。
“争,必须要争!”何进斩钉截铁,“但争,要争得有理有据,让他蹇硕、让陛下都无话可说!王长史,你即刻草拟文书,举荐议郎曹操,出任左军校尉!”
“曹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