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将何进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三名精悍的军士单膝跪地,低着头,浑身紧绷,透着紧张与激动。他们穿着普通戍卒的皮甲,但眼神锐利,气息沉稳,显然是吴匡、张璋从军中千挑万选出的真正好手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何进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三人依言抬头,目光触及何进锐利的眼神,又立刻敬畏地垂下。
“姓名,原属。”何进言简意赅。
“卑职李十一,原北军射声营什长!”“卑职王五,原大将军府亲卫!”“卑职赵三,原凉州边军斥候,后调入越骑营!”
何进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那个名叫赵三的汉子身上。此人面容粗糙,带着风霜之色,眼神却异常沉静,有着边军老卒特有的悍勇和机警。凉州边军……那是董卓的地盘。
“很好。”何进点了点头,“从今日起,你们不再属于任何明面上的编制。你们只对本将军一人负责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却如同重锤敲在三人心头:“本将军要你们成为我的眼睛,我的耳朵。宫闱之内,宦官动向;各府邸之间,官员串联;乃至洛阳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……凡有异常,凡有可能危及社稷、危及陛下、危及本将军者,皆需密报!”
三人呼吸一窒,立刻明白了自己肩负的是何等隐秘而危险的使命。这是绝对的信任,也是巨大的压力。
“卑职等,万死不辞!”三人齐声低吼,声音压抑却坚定。
“李十一,你心思缜密,负责联络安插在西园军及各营中的自己人,汇总消息,定期报于吴匡将军。”“王五,你熟悉洛阳城防及诸府邸,负责在外监察百官及世家动向。”“赵三,”何进目光深邃地看着他,“你出身边军,熟悉凉州情状。本将军要你设法接近与凉州将领有关联之人,特别是……并州刺史董卓在洛阳的眼线。我要知道,董仲颖的手,到底伸得有多长。”
听到“董卓”二字,赵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但立刻领命:“卑职明白!”
“记住,”何进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尔等行事,需如鬼魅,无声无息。除非性命攸关,不得暴露身份,更不得擅自行动。一切,听令行事。”
“诺!”
安排完这三枚暗棋,何进才稍稍松了口气。情报是权力的血液,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洛阳,他绝不能像原主那样做个睁眼瞎。
时间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。西园新军在何进“严格操练”的方针下,倒是颇有起色,至少表面看来军容整齐了许多。曹操果然手段不凡,将左军打理得井井有条,同时巧妙地与蹇硕周旋,既不过分亲近,也未激烈冲突,让憋着劲想找茬的蹇硕无从下手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这一日,何进正在府中与长史王谦商议粮草调配之事,主簿陈琳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,手中拿着一份帛书。
“大将军,并州急报!”
何进心中一动,接过帛书展开。是并州刺史董卓呈送朝廷的奏表副本,不知陈琳通过何种渠道竟先一步拿到。
奏表中,董卓先是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番并州以北胡人扰边、匪患猖獗的“危急”局势,然后话锋一转,表示自己麾下将士用命,必能保境安民,然粮草军械匮乏,恐难持久,恳请朝廷速拨钱粮,并“恳请”朝廷允许其酌情“招募义勇”,“便宜行事”,以御外侮。
奏表写得冠冕堂皇,情词恳切,但字里行间透着的却是赤裸裸的要钱、要粮、要扩兵权!
何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董卓这头饿狼,果然开始叫唤了。所谓的胡人匪患,恐怕大半是他养寇自重、借机扩张的借口!
“大将军,董卓此奏,包藏祸心!”陈琳语气急切,“若允其扩军,假以时日,必成尾大不掉之势!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”
王谦也忧心忡忡:“然并州局势若真如其所言,朝廷若置之不理,恐失边陲民心,亦给其口实。此事棘手……”
何进手指敲着桌面,眼中寒光闪烁。他深知董卓的危害,远比十常侍那些只知道搞宫廷阴谋的宦官可怕得多。这是一头真正的猛虎,一旦放出牢笼,必将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