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匡在河内厉兵秣马,静待关中时变之际,来自北方的另一股势力,也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锋芒的土地。
这一日,怀县将军府外,来了数骑风尘仆仆的客人。为首一人,年约三十,身长七尺五寸,两耳垂肩,双手过膝,目能自顾其耳,面如冠玉,唇若涂脂,虽衣着简朴,却自带一股沉稳雍容之气。其身后左右二人,更是引人瞩目。左边一位,身长九尺,髯长二尺,面如重枣,唇若涂脂,丹凤眼,卧蚕眉,相貌堂堂,威风凛凛;右边一位,身长八尺,豹头环眼,燕颔虎须,声若巨雷,势如奔马。
此三人,正是时任奋武将军、公孙瓒麾下别部司马刘备,及其义弟关羽、张飞。
原来,幽州牧刘虞与公孙瓒虽同处幽州,却政见不合,矛盾渐深。公孙瓒欲扩充实力,抗衡刘虞乃至图谋冀州,需广结外援。他素闻河内王匡之名,知其与丁原有隙,且能在乱世中保境安民,颇有实力,遂遣麾下颇为得力的刘备为使,前来河内,欲结盟好。
门吏通传进去,王匡闻是公孙瓒使者,且听闻刘备之名(刘备此时虽官职不高,但其“汉室宗亲”的身份及参与讨黄巾的事迹已小有流传),不敢怠慢,亲自出迎。
“可是刘玄德公当面?王匡久仰大名,今日得见,幸何如之!”王匡拱手施礼,目光扫过刘备及其身后关、张,心中暗赞:此三人,皆非池中之物!
刘备连忙还礼,姿态放得极低:“刘备岂敢当将军‘公’之称!在下乃公孙将军麾下一司马,奉主公之命,特来拜会将军,呈上盟好之书。”言语不卑不亢,既表明了来意,又未失自家身份。
王匡将三人迎入府中,分宾主落座。陈容、吴懿等人亦在座相陪。
刘备取出公孙瓒书信,言辞恳切,大意是仰慕王匡忠义,愿与河内结为唇齿,互通有无,共御外侮(主要指袁绍、丁原等)。
王匡览信毕,未置可否,将信传与陈容等人观看,自己则与刘备寒暄起来,问及幽州风物、公孙将军近况,言语间多有试探。
刘备对答得体,既维护了主公公孙瓒的颜面,又不过分夸大,谈及民生多艰、胡患未平时,神色间常带忧戚之色,其仁德之心,不经意间流露。
席间,张飞见王匡麾下吴懿、张杨等人皆气宇轩昂,又听闻河内军曾力拒丁原,心中好胜之心起,忍不住洪声道:“久闻河内将士骁勇,能退丁原吕布!却不知与俺老张麾下儿郎相比如何?”声震屋瓦。
关羽丹凤眼微睁,瞥了张飞一眼,低喝道:“三弟,不可无礼!”虽是指责,其自身那股傲然之气,亦难以完全掩饰。
王匡见状,不怒反笑:“哈哈,这位想必便是张翼德将军了,果然豪气干云!翼德勇武,王某亦有耳闻。至于士卒孰强孰弱,非口舌可争,他日若有幸并肩破贼,自见分晓。”
吴懿、张杨亦看向关、张,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跃跃欲试。他们都是沙场宿将,自然能感受到关、张二人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。
陈容在一旁静静观察,见刘备能约束猛将,且应对得体,心中暗暗点头。他趁势对王匡使了个眼色。
王匡会意,话锋一转,对刘备道:“玄德公乃汉室宗亲,天下共知。如今天子蒙尘,国贼当道,不知玄德公对此,有何高见?”此言一出,堂内顿时安静下来,众人都想听听这位名声渐起的“刘皇叔”如何应对。
刘备神色一肃,离席起身,对着西方长安方向拱手,沉痛道:“备虽不才,亦知君臣大义!每思及陛下陷于李傕、郭汜等贼之手,备心如刀绞,寝食难安!只恨力薄兵微,不能即刻西向,扫除奸凶,迎还圣驾!此乃备此生之大憾,亦是我等为臣者之奇耻!”
其声悲怆,其情恳切,绝非作伪。关羽、张飞亦随之起身,面现愤慨之色。
王匡与陈容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。此人虽暂居人下,然心怀汉室,志存高远,非甘于久居人下者。
王匡亦起身,慨然道:“玄德公之言,深得吾心!不瞒玄德公,王某于河内日夜操练兵马,积蓄粮草,所为者,正是等待时机,西迎天子!只可惜势单力孤,恐难成事……”
刘备目光一闪,接口道:“将军忠义,可昭日月!备虽力弱,然亦愿效绵薄之力。若他日将军有意西向,有用得着备之处,但凭差遣!幽州与河内,虽相隔遥远,然若能东西呼应,共举义旗,何愁国贼不灭?”
这话便不只是代表公孙瓒结盟,更带上了他刘备个人的承诺与期待。
陈容此时开口道:“刘司马心怀社稷,令人敬佩。公孙将军雄踞幽州,若能与我河内互为犄角,确能牵制袁绍、丁原等辈。只是不知,公孙将军对迎奉天子之事,意下如何?”
刘备沉吟片刻,道:“我家主公,亦心系汉室。然幽州北有乌桓、鲜卑之患,东有刘幽州(刘虞)掣肘,暂时恐难全力西顾。然互通声气,互为奥援,当无问题。”他话说得委婉,但也点出了公孙瓒目前的困境和底线。
王匡知此事需从长计议,当下不再深谈,重新邀刘备入座,设宴款待。席间,关羽、张飞虽少言,但其气度令人心折。吴懿、张杨与之交谈数语,亦觉投缘。
刘备一行在河内盘桓两日,与王匡、陈容等人多次深谈,双方就互通商贸、情报共享等具体事宜达成了初步共识。临行前,王匡亲自送出城外,执刘备手道:“玄德公,天下纷扰,能遇公这等英雄,匡之幸也!望日后常通音讯,共谋国事!”
刘备亦动容道:“将军厚意,备铭记于心!他日必有重逢之时,共扶汉室!”
望着刘备三人远去的身影,王匡对身旁的陈容叹道:“刘玄德,人杰也。其麾下关、张,皆万人敌。只可惜……暂且蛰伏。”
陈容目光深邃,轻声道:“潜龙在渊,腾必九天。将军,与此等人结下善缘,他日或有大用。如今,我等盟友渐广,根基渐固,只待那关中风云变幻了。”
王匡点头,心中对未来的谋划,愈发清晰。刘关张的到来,如同在这乱世棋局中,又添了几枚充满变数的棋子。他知道,与这些当世英雄的交集,绝不会就此结束。而河内的命运,也必将与这更加广阔的天下大势,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