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旭东走出白家别墅大门时，他抬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衣领，心里那点因“大赚一笔”的心思已经没有了。
身后传来白世城压低了嗓门却字字清晰的责备，那声音像细针似的扎进张旭东耳朵里：“现在的骗子太多了，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。你看看他那穷酸样，说是什么懂风水的先生，我看就是想混口饭吃的混子！”
紧接着是白梦瑶带着委屈的回应，尾音里还裹着点后怕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！爸，都怪我没看清人，还好您及时识破了，不然咱们家指不定就上当了。”
张旭东脚步没停，却能想象出白梦瑶此刻的神情——多半是皱着眉，眼神里满是怨怼，他心里忍不住自嘲：来的时候是坐着白家的豪华轿车，如今走了，只能去街边等那辆慢悠悠晃过来的公交，这前后落差，让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没把这点委屈太放在心上。做这行这么久，被质疑、被冷落很正常，白家这点冷遇，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他只是有点可惜——原本以为白家这种家境殷实的人家，出手会大方些，能帮他撑过了事堂这段的日子，没成想最后落得个“空忙活一场”的结局。
回到了事堂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接下来的两天，张旭东几乎是守着空店过的。每天都有人推开店门，探头往里瞅两眼——有的是附近居民，听说这里开了家“看事”的店，想来凑个热闹；有的是真遇到了难处，想找个先生帮忙。
可这些人只要看到柜台后坐着的是张旭东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眼神里的期待就会瞬间淡下去，大多是愣一下，然后默默转身离开，连问都懒得问。
第三天傍晚，张旭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满是无奈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仅剩的一张十块钱纸币和几个硬币，加起来也就十三块五毛钱。
再这样下去，别说交房租了，恐怕连明天的早饭钱都凑不齐。他叹了口气，拿出手机，这时，一条弹出的新闻推送却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标题格外刺眼：“青州某小学5名少年青城水库戏水，2人不幸溺水，失联已超72小时”。
点开新闻，里面的内容更让人心揪——事发当天下午，青州第三小学的5名六年级学生，趁着放学后的空隙，偷偷跑到青城水库边洗澡。
起初几个人还在浅水区玩闹，可没过多久，一名叫杨浩的学生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，另一名叫王小明的学生见状，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救人，结果两人一起沉了下去。
剩下的3名学生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跑回家里喊人。
当地的搜救队接到消息后，立刻带着设备赶到水库，可连续搜救了三天，潜水员几乎把水库的深水区搜了个遍，连带着用渔网打捞了好几次，始终没找到两个孩子的尸体。
新闻里还配了两张照片：一张是青城水库的全景，水面宽阔，远处的岸边围着不少人；另一张是两个孩子的合影，照片里的男孩们穿着校服，笑容灿烂，谁也想不到，短短几天，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。
张旭东看着照片，心里一阵发酸。都是花一样的年纪，本该在教室里读书、在操场上奔跑，如今却被困在冰冷的水底，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叹气，店门突然被轻轻推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。
他抬头一看，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，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，衣服上还沾着点泥土和草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脸上布满了泪痕，连嘴角都因为过度悲伤而微微颤抖。
尤其是那女人，眼眶里还含着泪，一看到张旭东，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先、先生，”男人上前一步，双手紧紧攥着，指节都泛了白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才勉强把话说清楚，“我、我儿子……他在青城水库溺水了，已经三天了，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。我们找遍了水库周围，搜救队也一直在捞，可就是找不到……我妻子想他想得快疯了，就想看看他最后一眼，先生，您能不能帮帮我们？”
女人在一旁拼命点头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衣服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：“先生，求求您了，只要能找到我儿子，不管花多少钱，我们都愿意！哪怕是砸锅卖铁，我们也凑给您！”
张旭东心里一动——这不就是新闻里说的那起溺水事故吗？他赶紧起身，从旁边的热水壶里倒了两杯温水，递到两人手里：“你们先别急，坐下喝口水，慢慢说。搜救队经验丰富，肯定会找到孩子的，你们别太着急，身体要紧。”
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件事。他是风水师，主业是看宅、测运、改风水，找溺水尸体这种事，本该是阴阳术士的活儿，跟他的领域并不搭边。
而且这种事往往牵扯到“阴气”“执念”，处理起来麻烦不说，还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。
可那对夫妇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安慰。男人接过水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紧紧握在手里，声音里带着绝望：“先生，我们已经找了三天了！搜救队的潜水员下去好几次，渔网也拖了一遍又一遍，连个影子都没见到。附近的人都说，这水库底下邪门，说不定是孩子的魂被困住了……我们实在没办法了，才到处找先生帮忙。”
女人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，男人也跟着跪了下来，两人对着张旭东连连磕头，额头撞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先生，求您发发善心，帮帮我们吧！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，要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，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！”
张旭东吓了一跳，赶紧上前去扶他们：“快起来！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有话好好说，别这样！”
他扶着两人的胳膊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在发抖——不是冷的，是因为悲伤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