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城西的港口区彻底吞噬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，无声地滑入这片由铁锈与腐朽气息构成的丛林。
夏瑾瑜坐在驾驶座上，死死地踩着刹车。
车灯的光柱，将前方那个孤身站立的背影，切割得无比清晰。
卫渊没有回头。
他收到了夏瑾瑜发来的地址，径直来到了这里。
“卫渊，这不是游戏！”
夏瑾瑜推开车门，快步追了上去，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她将一个黑色的战术耳机和一把紧凑型手枪塞向卫渊。
“对方是‘永恒神盾’的职业雇佣兵，他们装备精良，心狠手辣，火力强大到足以夷平一个街区！”
“突击队就在外围，戴上耳机，我们协同进攻，至少让我们为你清理掉外围的狙击手！”
卫渊没有接她递来的装备。
他只是转过头，平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再无一丝怒火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，比这夜色更浓的死寂。
“我说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，压得夏瑾瑜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夏瑾瑜咬着牙，还想争辩。
“你的事？王浩是你的员工，更是华夏的公民！我们有责任……”
“责任？”
卫渊打断了她的话。
他看了一眼夏瑾瑜手中的枪。
“你们的枪，是为了维护秩序。”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，然后慢慢握紧成拳。
“而我的拳头，是为了打破规矩。”
卫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投向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仓库区。
“今晚，我要给他们立一个新的规矩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给夏瑾瑜任何开口的机会，转身，迈步。
“卫渊！”
夏瑾瑜急切地喊道。
她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，传来后方指挥官沉稳而无奈的声音。
“夏队，尊重‘合作者’的意愿。”
“所有单位，原地待命！”
命令冰冷而绝对。
夏瑾瑜握着枪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，最终被完全吞没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担忧，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……
踏入仓库区的第一步。
世界，在卫渊的感知中，瞬间变得不同。
空气中弥漫的，不仅仅是海风的咸腥与钢铁的锈蚀味。
还有火药的微粒，枪油的淡香，以及数十道被刻意压抑，却依旧清晰可辨的，属于人类的呼吸。
左前方，三百米外，一座废弃的吊车塔顶端。
一点镜片的寒光，在《天子望气术》的视野下，如同一盏风中的烛火。
右后方，一座仓库的二楼窗口。
另一点寒光，与之遥相呼应。
东南方，西北方，正北方……
一共五个狙击点，构筑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。
而在地面，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之间，那些破败仓库的阴影里。
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，如同蛰伏的毒蛇，潜伏在黑暗中。
四十七个人。
这是一个天罗地网。
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，必死的屠宰场。
卫渊的嘴角，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没有寻找任何掩体。
也没有丝毫躲藏的意思。
他就这样，沿着通往核心仓库区的那条最宽阔，最暴露的主路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声，在寂静的港口区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