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辞挂了玄机子道长的电话，指尖还残留着羊脂玉双鱼佩的温凉。窗外的海棠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楚微写下“晏辞”二字的宣纸被他小心叠好，放进贴身的衣袋——这是他在现代唯一能带走的、属于她的痕迹。
他先回了趟家，母亲正在厨房炖排骨汤，浓郁的香气飘满客厅。看到他回来，母亲赶紧擦了擦手：“阿辞，你这几天去哪了？电话也不接，可把我担心坏了。”
顾晏辞走过去，从身后轻轻抱住母亲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。母亲的头发已经有了几丝白发，肩膀也不如从前挺拔，他突然想起楚微对母亲的思念，心里一阵发酸。“妈，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，可能……很久都不会回来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，转过身，摸了摸他的脸：“怎么了？工作出问题了？还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“不是，”顾晏辞摇摇头，眼眶有点红，“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，一件必须我去做的事。您别担心，我会照顾好自己，等我完成了，就回来陪您。”
他不敢告诉母亲穿越时空的事，怕她担心，只能用“很远的地方”含糊过去。母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知道劝不动，只能叹了口气：“那你要记得按时吃饭，别熬夜，有事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，知道吗？”
“嗯，”顾晏辞点点头，“妈，这是我攒的钱，您拿着，平时多买点好吃的，别太省。”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，递给母亲。
母亲推辞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收下了，眼眶也红了：“你在外头才要多花钱，自己留着吧，妈有钱。”
晚饭时，母亲不停地给顾晏辞夹菜，把排骨、青菜都往他碗里放：“多吃点，外面不一定能吃到家里的味道。”顾晏辞一边吃，一边点头，眼泪差点掉进碗里——他知道，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吃母亲做的排骨汤，下次再尝，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晚上，顾晏辞给陆明宇打了个电话，约他在老地方见面。清吧里还是熟悉的样子，陆明宇已经到了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。看到顾晏辞，他赶紧站起来：“阿辞，你没事吧？那天你说要去清朝找她，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！”
“我没开玩笑，”顾晏辞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酒，“道长说，楚微转世成了清朝的格格，我要去清朝找她。”
陆明宇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我就知道，你一旦认定了，就不会放弃。那你什么时候走？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明天就走，”顾晏辞说，“我要去沙漠古墓，那里是时空节点，道长会帮我开启通道。我来找你，是想拜托你帮我照顾我妈，要是她问起我，你就说我去国外工作了，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“你放心，”陆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阿姨我会照顾好的，你在那边也要小心，要是……要是能回来，记得给我带点清朝的特产，比如什么宫廷点心之类的。”
顾晏辞笑了笑，眼眶却红了：“好，要是能回来，我一定给你带。”
两人喝着酒，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，聊起了顾晏辞之前的恋爱，聊起了楚微附在他身上时的趣事。陆明宇说：“还记得你第一次让‘她’弄醒吗？你穿着我的旗袍，对着镜子绣荷包，吓得我差点报警。”
顾晏辞也笑了：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谁，只觉得自己是个怪物。现在想想，要是没有她，我可能还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。”
夜深时，两人告别。陆明宇把他送到门口，说：“阿辞，不管你去多久，我都等你回来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，来这里喝酒。”
“好，”顾晏辞点点头，“再见，明宇。”
“再见，”陆明宇挥了挥手，“记得找她！”
顾晏辞转身离开，没有回头。他怕一回头，就会舍不得，就会放弃。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走，为了楚微，为了他们跨越千年的羁绊。
回到家，顾晏辞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只带了羊脂玉双鱼佩、楚微写的宣纸、一件换洗衣物，还有玄机子道长之前给他的艾草。他走到储物间，看着里面装满楚微东西的纸箱，没有带走——他知道，到了清朝，这些东西用不上，不如留在现代，作为对她的纪念。
躺在床上，顾晏辞拿出双鱼佩，放在胸口，轻声说：“楚微，我明天就去找你了，你在清朝等着我，好不好？”
玉佩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顾晏辞笑了笑，慢慢闭上眼睛，脑海里闪过和楚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：沙漠里的相遇、长安的重游、高铁上的惊叹、海棠花前的告别……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，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。
第二天一早，顾晏辞告别了母亲，开车朝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方向驶去。母亲站在门口，一直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，手里还拿着他没喝完的排骨汤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。
车子驶进沙漠时，已是下午。玄机子道长已经在土丘旁等着了，法坛也已经摆好，桃木剑、八卦镜、符咒整齐地放在上面，香炉里插着三根香，烟雾袅袅。
“施主，准备好了吗？”玄机子道长问。
顾晏辞点点头，从背包里拿出双鱼佩和宣纸，说：“准备好了，道长。”
“穿越时空会很痛苦，”玄机子道长说，“你会失去一部分现代的记忆，只留下对楚微的执念和重要的回忆，而且到了清朝，你会附在一个刚去世的人身上，需要适应他的身份和生活，你怕吗？”
“不怕，”顾晏辞说，“只要能找到楚微，再痛苦我也愿意。”
玄机子道长点点头，拿起桃木剑，开始念咒语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，证吾神通……”
咒语声在沙漠里回荡，法坛上的香燃烧得越来越旺，烟雾在空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带，连接着土丘的裂缝。顾晏辞按照道长的指示，拿着双鱼佩和宣纸，走进裂缝，站在石室中央。
石室里的温度突然下降，墙壁上的刻字开始发光，红色的光映在顾晏辞身上，带着灼热的痛感。他握紧双鱼佩，默念楚微的名字：“楚微，刘楚微，我来接你了……”
突然，双鱼佩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，照亮了整个石室。顾晏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样，疼痛难忍，意识也开始模糊。他看到楚微的虚影在光芒中出现，她穿着茜色曲裾，对着他笑：“晏辞，我在清朝等你……”
“楚微！”顾晏辞想伸出手抓住她，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意识彻底模糊前，他听到玄机子道长的声音：“施主，保重！来世再见！”
然后，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