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已经三天了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窗外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——汽车的鸣笛、小贩的叫卖、远处工地的轰鸣。一切充满了鲜活而嘈杂的烟火气。
但林轩坐在桌前,却感觉自己与这一切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。
鹤山社区的经历,像一场冰冷彻骨的梦魇,细节历历在目,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。敲门鬼那索命的“咚、咚”声、张幼红诡异缥缈的哼唱、地下室门后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嘶嚎、还有…杨间那如同无常般降临的绝对恐怖与死寂……
这些画面总在不经意间闪回,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。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,才能压下那瞬间涌起的、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恐惧。
他的左肩依旧隐隐作痛,医生说是肌肉严重拉伤和轻微骨裂,需要静养。但身体的伤痛远不如精神上的冲击来得深刻。
那枚黄铜怀表静静地放在桌面上,黯淡无光,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。但林轩知道,它曾经承载着怎样一段沉重而悲壮的过往。罗文松…那个名字代表的不再只是一个恐怖的厉鬼,更是一个被时代和命运压垮的守护者。
李倩中途来过一次电话,她的状态听起来也很糟糕,噩梦连连,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都高度紧张。两人简短交流了几句,互相确认还活着,便陷入了沉默,一种劫后余生者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,或者说是创伤后的茫然。
他们都在等待。等待鬼邮局的下一次召唤。虽然杨间说邮局不会追究,但谁知道那诡异的地方会有何种反应?
第四天傍晚,林轩正在简单地煮着泡面,屋内的灯光忽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,而是一种极其短暂、却异常清晰的明暗交替,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光线,又立刻归还。
林轩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放下筷子,缓缓走到客厅中央。
来了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阴冷感开始在房间角落里弥漫开来。墙角的阴影变得更加深邃,并且开始不自然地蠕动、拉伸。
最终,一扇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、古朴而沉重的木门轮廓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那狭小客厅的墙壁上。
鬼邮局的大门,再次为他敞开。
没有犹豫。逃避毫无意义,只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。
林轩深吸一口气,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,将那枚冰冷的怀表揣进内兜,然后毅然推开了那扇阴影之门。
阴冷、潮湿、带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眼前是那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、两旁点着昏黄油灯的深邃走廊。
他又回来了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两侧那些紧闭的深红色房门后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个刚刚从一场生死任务中归来的信使。
他径直走向三楼的信使房间区域。在路过布告栏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上面似乎贴着什么新的东西,但他没有停留。
回到307房间,推门而入。里面的陈设依旧,冰冷、简陋、死寂。
然而,这一次,房间的木桌上,并非空无一物。
那里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。
第一件,是一封信。同样材质的土黄色牛皮纸信封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第二件,却让林轩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、古朴的陶瓷药瓶。瓶子是青白色的,瓶口用一种暗红色的软木塞封住,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纸签,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古老的篆字:
【饵】
这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