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霜，薄薄地铺在四合院的青砖路上。
秦淮茹跟在李慧兰身后，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，沉默得像两道影子。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，带来一阵寒意，但这寒意远不及她心里的冷。
走出贾家那个月亮门时，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喊。
“秦……”
是贾东旭。
秦淮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却没有回头。她能想象出那个男人涨红了脸，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。可那又怎么样？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，连多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那一声呼喊最终还是被风吹散了，没有下文。
贾东旭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，被夜色吞没，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回到家，屋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孤单又颓败。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瘫软下来，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。
“哎哟，我儿子回来了！”
贾张氏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，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算计。她完全没察觉到秦淮茹临走时的冷淡，更没看到自己儿子的失魂落魄。
“东旭啊，娘跟你说，这秦淮茹啊，就是个好生养的相貌！屁股大，一看就能给咱们贾家生个大胖小子！而且啊，她家里穷，彩礼都好商量，咱们这不等于白捡一个儿媳妇嘛！”
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，声音尖锐又刺耳。
贾东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的脑子里，全是秦淮茹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失望的眼睛。
第二天，轧钢厂。
“哐当！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，让整个车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贾东旭手里的扳手滑落，险些砸进飞速旋转的机床里。要是真砸进去了，轻则机器报废，重则铁屑飞溅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贾东旭！你他娘的找死啊！”老师傅的怒吼声传来，“不想干就滚蛋！别在这儿害人害己！”
他整个人一激灵，连忙捡起扳手，脸色煞白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一整天，他都心不在焉，脑子像一团浆糊，手里的活计频频出错。
不远处，江毅停下了手里的工作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将徒弟叫到车间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？魂不守舍的。”
贾东旭接过烟，却没有点燃，只是夹在手指间，脑袋垂得更低了。烟草的廉价气味钻进鼻子，呛得他眼眶发酸。
半晌，他才用一种近乎蚊蚋的声音，挤出几个字。
“师父，我觉得……我配不上她。”
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秦淮茹太好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，“她干干净净的，说话细声细气的，就像……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可我呢？我就是个穷小子，浑身机油味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会……”
“我娘还是那个脾气……她肯定看不上我们家，她今天走的时候，一句话都没跟我说……”
看着徒弟这副彻底丧失自信的模样，江毅的眼神深处，闪过一丝冷意。
易中海，你这老狗的离间计，见效得还真快。
说曹操，曹操就到。
易中海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，迈着四方步，“恰好”从旁边路过。他的耳朵尖得很，立刻就捕捉到了这边的对话。
他停下脚步，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长者表情，走上前，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。
“东旭啊，怎么跟师父说这种丧气话呢？”
他的声音浑厚而“温暖”，充满了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