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全院大会上立下的军令状,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轧钢厂,维修车间。
昔日堆放杂物的角落被彻底清空,那台从废品仓库里拖出来的苏式柴油发电机,此刻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巨兽,而是化作了上千个冰冷的零件,铺满了整整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面。
每一个螺丝,每一个垫片,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,按照大致的结构分类摆放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。
江毅组建的“发电机攻关小组”气氛凝重。
几个从维修班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师傅,都是厂里技术最顶尖的人物,此刻却围着这片钢铁坟场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阎解成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个轴承外圈,眼神空洞,嘴里喃喃自语,似乎在背诵着维修手册上的参数,却怎么也无法将理论与眼前这堆废铁对应起来。
“完了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,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,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声音里满是挫败。
“主体框架还在,可最关键的几个行星齿轮和主轴承都不见了。这玩意儿是苏式老型号,国内根本没有配件。”
他指着地面上的一片空缺,那里本该是一组复杂的传动机构。
“最要命的是,没有图纸。”
另一位师傅接过了话头,语气沉重到了极点。
“连个参照都没有,缺失的又是最核心的部件。这跟看着一堆废铁,让我们凭空想象造出一辆汽车,有什么区别?”
绝望的情绪,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钳工,深知在机械领域,图纸就是“法典”,是造物的基础。没有图纸,一切都是空谈。
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,连阎解成都开始怀疑自己师父是不是太过冲动的时候,江毅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没有图纸,我们就自己画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只见江毅环视着满地的零件,眼神平静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没有零件,我们就自己造!”
整个车间,死一般的寂静。
自己画?自己造?
老师傅们面面相觑,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信。
画图纸,那需要何等精密的测绘和计算?制造核心齿轮,那更是对材料学、热处理、加工精度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!这……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!
然而,江毅没有再做任何解释。
行动,是击碎所有质疑最有利的武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攻关小组的所有成员,都见证了一场足以颠覆他们数十年从业认知的、属于“神”的表演。
江毅让人搬来一张崭新的绘图板,铺上雪白的图纸。
他没有去触碰任何一个零件,更没有拿出卡尺、千分尺之类的任何测量工具。
他就那么站在绘图板前,闭上了双眼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车间里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个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年轻人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阎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。
三分钟后,江毅睁开了眼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个工业宇宙的星辰大海。
他拿起了绘图铅笔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笔尖落在图纸上的声音,成为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声响。
他落下了第一笔。
那是一条长达半米的直线,没有任何辅助工具,却笔直得如同激光刻印。
紧接着,是圆弧、是切线、是复杂的几何构型……
他的手稳定得不像人类,笔下的线条流畅、精准,仿佛那些复杂的零件结构图,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,此刻只是进行一次最简单的复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