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子引路的事像颗石子，在林宇和董春心里漾开圈涟漪。转天一早，两人刚到公司，就见窗台的柳芽又抽出片新叶，叶尖沾着点金灿灿的粉末——像是某种兽类的绒毛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宇凑近了看，指尖刚碰到粉末，就听见窗外传来声极轻的“吱吱”叫。
探头一看，那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正蹲在窗台上，前爪捧着个小小的竹篮，见他们看来，立刻人立起来，把竹篮往屋里推了推。
竹篮里铺着层软草，放着三枚圆润的野栗子，壳上还带着露水，旁边裹着片新鲜的柏树叶，叶梗系着根红绳。
“这是黄家仙的谢礼？”董春拿起一枚栗子，壳轻轻一捏就开了，露出饱满的果仁，“野栗子补元气，柏树叶辟邪，看来它是真心谢咱收了那些符纸。”
林宇把柏树叶小心地夹进《柳荫记》的戏本里，笑说：“昨天它送符给柳芽，今天又送吃的，倒是懂礼。”
正说着，李奶奶拎着篮子上门了，掀开盖布，里面是刚蒸好的糖糕，热气腾腾裹着桂花香：“听说你们昨天见着黄大仙了？这可是好兆头！我特意多放了把栗子面，给柳芽也沾沾甜气。”
她往花盆里撒了点碎糖糕，又对着窗台上的黄皮子念叨：“仙家也尝尝？我这糖糕可是加了蜜的，比野栗子甜。”
黄皮子歪头看了看糖糕，叼起一枚野栗子塞进李奶奶手里，算是回礼，然后“嗖”地窜下窗台，没了影。
“这仙家通人性呢！”李奶奶笑得合不拢嘴，把栗子揣进兜里，“我年轻时候听我娘说，黄家仙最护着心善的人，你们帮它存了符纸，往后啊，这一带保准太平。”
董春把栗子仁剥出来，分了一半给柳芽当“肥料”，另一半递给林宇：“尝尝？仙家送的，说不定吃了能沾点灵气。”
林宇咬了口，果仁又面又甜，果然比市集上买的更有滋味。他忽然想起老王头说的“换符之约”，问董春：“你说，柳家仙当年和黄家仙换符，是不是也像这样，用点心换真心？”
董春望着窗外的老槐树，树影婆娑间，仿佛能看见多年前，一位青衣花旦站在树下，接过黄皮子送来的符纸，笑着递过去一块刚出锅的糕点。
“八成是，”他说，“不管是人是仙，打交道的道理都一样——你敬我一尺，我还你一丈，日子才能处得长远。”
柳芽的新叶轻轻晃了晃，像是在应和。阳光透过叶缝落在戏本上，柏树叶的影子投在《柳荫记》的唱词旁，像个温柔的注脚。
这天下午，他们去古楼把黄皮子送的竹篮挂在了地窖的石壁上，旁边摆上李奶奶的糖糕模子，还有董春画的黄仙小像——画里的黄皮子捧着竹篮，神气活现。
“以后啊，这就是黄家仙的‘驻跸处’，”林宇擦了擦石壁上的浮尘，“等柳芽长成大树，再来添个石桌，逢年过节摆上点心，就像一家人团聚似的。”
董春点头，忽然觉得，这些日子遇到的人和事，像串起的珠子，有古楼的沧桑，有戏本的温度，有仙家的灵犀，还有街坊的热乎气，一颗颗都闪着光，凑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
夜色降临时，窗台上的柳芽又亮了些，叶片上的金粉和月光混在一起，温柔得像谁在轻轻哼着一首未完的老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