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宗大殿前,千年青石铺就的广场一望无垠,浩瀚的云海自崖边倒灌而入,缭绕在殿宇与石阶之间。置身其中,呼吸间尽是清冽而稀薄的空气,让人有种超脱凡俗,羽化登仙的错觉。
赤松子领着林渊行至此处,却并未走向那座象征着天宗权柄核心的宏伟大殿。
他的脚步停下了。
他的目光,越过缭绕的云雾,最终定格在广场边缘一棵通体焦黑的巨树之上。
那是一棵松。
一棵早已死去的古松。
它太庞大了,躯干粗壮到需要十个成年人才能勉强合抱。虬结的枝干狰狞地伸向天际,每一寸树皮都呈现出一种被雷火焚烧亿万遍的炭黑色,充满了死寂与苍凉。
看不到一丝绿意,甚至闻不到半点属于植物的芬芳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属于陈年雷击木的焦糊味,在风中若有若无。
“林渊师弟。”
赤松子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此地的宁静。他抬起手,遥遥指向那棵枯松。
“此乃我天宗护宗神木,树龄已逾千年。只可惜,百年前一场天劫,它为护山门大阵,被天雷殃及,生机自此断绝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惋惜,也有无奈。这棵古松见证了天宗千年的兴衰荣辱,是宗门活着的图腾。历代掌门,包括师尊北冥子在内,都曾想尽办法,欲使其复苏,却都以失败告终。
此刻,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闻讯而来的天宗弟子。他们远远地站着,交头接耳,目光在代掌门赤松子和那个年仅七岁的孩童身上来回逡巡。
所有人都很好奇,代掌门今日这般大张旗鼓,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。
赤松子收回目光,转而落在林渊那张稚嫩却毫无波澜的脸上,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郑重。
“师尊言你道心通明,天资万古罕见。今日,师兄便想亲眼见证一番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你若能让这古松复苏,哪怕只是焕发出一丝一毫的生机,便足以证明师尊所言非虚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弟子群中顿时炸开了锅,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让枯死百年的神木复苏?这怎么可能!”
“我没听错吧?代掌门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是啊,我听门中长老说过,当年连北冥子师祖都曾亲自出手,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,断言其生机已彻底断绝,神仙难救。这根本就是回天乏术!”
“代掌门这是何意?是在考验这位小师叔,还是在故意刁难他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一道道目光汇聚在林渊身上,其中充满了同情、不解,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幸灾乐祸。
在所有人看来,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赤松子当然也清楚这一点。
他此举,并非刁难。
他只是想求一个答案。一个能让自己那颗因师尊重诺而动摇的道心,重新归于平静的答案。
师尊将一个七岁孩童的辈分抬到与自己齐平,这在天宗历史上闻所未闻。他作为代掌门,若不能亲眼见证足以匹配这份地位的神异,心中那根刺,便永远无法拔除。
他想亲眼看看,这位被师尊誉为“天生道子”的师弟,究竟是名副其实,还是……师尊老来的一场荒唐。
然而,面对这近乎无理的要求,面对周围数百道复杂的目光,林渊那张稚嫩的脸上,依旧古井无波。
他没有回答。
甚至没有看赤松子一眼。
他只是迈开小小的步伐,静静地,一步一步地,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枯松之前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那小小的、与巨大枯松形成鲜明对比的身影上。
只见林渊伸出那只白皙稚嫩的手掌。
然后,轻轻地,贴在了那粗糙、冰冷、布满炭化裂纹的树干之上。
下一刻,他闭上了双眼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
林渊的体内,那座无形的【大道熔炉】开始以一种恒定的、蕴含着某种至高韵律的频率,缓缓运转。
他没有刻意去吐纳。
但周遭的天地元气,那些游离在云雾中、青石间、空气里的无主能量,却主动地、温顺地,被他不动声色地吸入体内。
进入熔炉,被分解、提纯、重炼。
驳杂的元气被剔除,只留下最本源、最精纯的生命能量。
那是一股股近乎于“道”的生命本源,顺着他的手臂经脉,没有丝毫阻滞地,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棵早已被断定死亡的古松之中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