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念头急转,目光再次回到林渊身上,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心惊的评价。
“此子之才,怕是真的……不在当年的淳夫(庄子)之下了!”
“道家,竟又出了这等……妖孽!”
他虽然被林渊的手段彻底震撼,但对自己弟子的天赋,依旧抱有绝对的信心。
这并非战败,只是火候未到。
子房的路,还很长。只要道心不灭,日后未必没有追赶,甚至超越的可能。
“子房,回来!”
荀子沉声开口。
那声音不高,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,如同洪钟大吕,直接在张良的识海中敲响,震散了他心头的茫然与虚无。
张良身体剧烈一颤,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。
他看清了眼前的荀子,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羞愧与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,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挪动着僵硬的脚步,走到荀子身边,深深地低下了头。
“师叔祖……”
声音干涩,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愧。
“发生了何事?”
荀子看着他,明知故问。
张良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脸上却浮现出极度困惑和茫然的神色。
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已知的任何言语,去清晰地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“我……我以浩然剑气化字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了不确定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他说了一个‘散’字……”
“我的剑气就……就没了……”
这番颠三倒四,听起来荒诞无比的话语,让荀子和六指黑侠身后跟随而来的儒墨两家弟子们,个个面面相觑,一头雾水。
一个字,破掉张良师兄全力施展的浩然剑气?
这怎么听,都像是天方夜谭!
或是……战败后,难以接受现实的胡言乱语?
然而,荀子与六指黑侠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们知道,张良没有撒谎。
他们更知道,今日这场所谓的天宗论道,恐怕会大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。
赤松子此时也连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快步上前,对着两位当世巨擘恭敬行礼。
“荀夫子,六指统领,二位远道而来,快快请至太乙宫,我师尊与小师叔已等候多时。”
“小师叔?”
六指黑侠闻言,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明显一顿。
这个称谓,在任何门派中都代表着极高的辈分。天宗之内,辈分能高过代掌门赤松子的,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冥子,还能有谁?
荀子则没有问。
他那双睿智的眼眸,若有所思地,再一次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神情淡然,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七岁孩童身上。
一个荒谬,但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,在他心中一闪而过。
他没有深究,只是轻轻颔首,领着身后神情各异的众人,随着赤松子,朝着主峰大殿行去。
一场本该是年轻一辈平辈论道的盛会,因为一个孩童的存在,已然在悄无声息之间,彻底变了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