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是凝固的墨,冰冷而沉重。
新郑城外,荒野的风带着泥土与血的腥气,吹过几具被草草包裹的尸身。
为首的那一具,是韩非。
不久前,他还是名动七国的法家集大成者,是无数人眼中的经天纬地之才。
此刻,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,被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抬着,走向早已挖好的土坑。
不远处,卫庄独立。
月光勾勒出他孤傲的轮廓,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狂舞,手中那柄凶戾的鲨齿,似乎也在为故人之死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他的背影,是一座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孤山。
更远处的阴影里,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着。
北冥子苍老的目光,越过卫庄,投向那座依旧灯火明灭的城市。
一座吞噬了韩国,也吞噬了韩非的巨大坟墓。
他收回视线,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徒弟,林渊。
从韩非被赐死,到尸身被抬出,这个年仅七岁的孩童,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他的平静,不是漠然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虚无。
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倒影。
北冥子喉结微动,终是无法再忍受这种死寂。
“韩非之死,于你眼中,便引不起丝毫波澜吗?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见过太多天才,也见过太多死亡。但他从未见过,有人能以如此年幼之龄,对一位足以撼动天下的英才之陨,表现得如此……无动于衷。
这已经超出了道心通玄的范畴。
林渊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清澈得不似凡人的眼眸,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尊。
“为何要有波澜?”
他反问。
声音不大,却让北冥子的心神为之一滞。
“春去秋来,花开花谢。”
林渊的视线,落在荒野上一株即将枯萎的野草上。
“生死荣枯,皆是天地间的自然之理。今日他死,明日亦有旁人来。于我而言,并无不同。”
这份言语,并非冷血。
那是一种真正将自身抽离于天地之外,以一种非人的视角,俯瞰着众生万象生灭轮回的绝对超然。
北冥子的呼吸,停顿了一瞬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以来,都用看待“人”的眼光,看待“天才”的眼光,去看待林渊。
或许,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
他沉默了许久,风声在师徒二人之间呼啸而过。
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道家宗师,在这一刻,决定问出那个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、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畏惧的问题。
“道初。”
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称呼林渊的道号。
“你天资万古,道心通玄,远胜历代先贤。为师只想知道,你所求的,究竟是何物?”
他盯着林渊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是那至高无上的力量,还是那逍遥自在的境界?”
林渊闻言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被墨色浸染的、点缀着亿万星辰的无垠夜空。
下一刻。
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第一次,燃起了一抹光。
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璀璨到极致的光!
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,夜空中的漫天星辰,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颜色,沦为了暗淡的背景。
“我所求的,乃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宏大,仿佛不再是从一个七岁孩童的口中发出,而是来自九天之上,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誓愿。
“创生之道!”
创生?
北冥子和一旁的清月,皆是神魂剧震,脑中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