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那平静的问话，在清月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，轰然炸响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骇然地望向北冥子。
视线中，师祖那张古拙、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，并没有寻常长辈被晚辈窥破天机后的愠怒，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迹象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，反而缓缓浮现出一丝坦然。
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，在他干枯的唇角绽开。
“你的眼睛，果然是瞒不过的。”
北冥子缓缓直起身，那原本因苍老而略显佝偻的脊背，在这一刻，竟挺得笔直。
他承认了。
“不错，老朽的寿元，确已无多。”
“最多，不出三载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如此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。
他活了数百年，早已看淡了生死。唯一的执念，便是道家的传承，是天宗的延续。
而现在，他看到了林渊。
他看到了天宗一个从未有过的，甚至连他都不敢想象的辉煌未来。
他最后的执念，也已放下。
“老朽，将入死关。”
“或能于寂灭之中勘破最后一步，得享逍遥。或就此化道，归于天地。皆是天命。”
北冥子说得云淡风轻，没有半分留恋。
说罢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渊，那目光中蕴含着欣慰、托付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。
下一瞬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，化作一道飘渺的青烟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天际。
他回天宗禁地，闭死关去了。
清月怔怔地看着师祖离去的方向，眼眶瞬间泛红，一股无法抑制的伤感与悲恸涌上心头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林渊却依旧平静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。
他与北冥子相处虽短，但这位老人，却是真心实意地将他视作道门的未来，毫无保留地给予了他一切支持与信任。
这份师恩，林渊记下了。
良久。
“逆天改命么……”
林渊的嘴唇微动，吐出几个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字眼。
他的眼中，闪过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精光，那不是挑战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喙的掌控。
“于旁人而言，是逆天。”
“于我而言，不过是……创造罢了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，不再看天空，目光落在了身旁悲伤的清月身上。
“回宗门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。
“自今日起，我也要闭关。在我出关之前，天宗所有事务，由赤松子师兄决断。”
……
返回太乙山洞府之后，林渊立刻宣布闭关。
但他这次的闭关，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他没有在蒲团上盘膝打坐，没有吐纳练气，而是直接走出了洞府，一步步踏入了那座覆盖了整座太乙山的“万木聚灵大阵”的中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