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幸福市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，临时旅馆的木质地板就被林辰的行李箱滚轮碾出了两道浅痕。他蹲下身拽了拽卡在缝隙里的拉杆，指腹蹭过箱角磕掉的漆皮——这箱子还是大学报到时爸妈陪着买的，如今跟着他跑了一周面试，倒先显出了几分狼狈。
“最后一家了。”林辰摸出手机，屏幕上“星辰科技行政助理”的面试通知被他设成了屏保。为了赶在八点前到高新区，他特意定了五点的闹钟，此刻嘴里还嚼着昨晚剩下的面包，含糊地对着镜子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。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窝有些凹陷，眼下淡青色的疲惫藏不住，但眼神里还揣着点没被现实磨掉的亮。
地铁一号线刚开班，车厢里稀稀拉拉坐了些晨起的老人。林辰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，把行李箱紧紧贴在脚边，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反复刷着昨晚背的面试话术。“如果遇到突发工作冲突怎么处理？”“如何平衡效率与细致？”一行行黑字看久了晃眼，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忽然想起昨天面试时面试官那句轻飘飘的“我们需要有三年以上经验的”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攥。
四十分钟后，林辰站在了星辰科技气派的玻璃门楼下，仰头望着那栋直插云霄的写字楼，深吸了口气。可命运似乎总爱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——前台递来的登记表刚填到一半，HR就匆匆走过来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歉意：“不好意思林先生，您应聘的岗位今早临时调整了要求，现在只招研究生及以上学历了。”
林辰握着笔的手顿住，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。他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，最终只挤出一句“没关系”，便攥着皱巴巴的登记表转身走出了写字楼。阳光正好，落在身上却暖不进心里，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，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上班族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这座城市遗忘的局外人。
“先找地方住吧。”中午十二点，林辰坐在公园长椅上，啃着最便宜的火腿面包，打开了租房软件。屏幕上的房源要么价格高得离谱，要么位置偏得连地铁都挨不着，他滑动屏幕的手指越来越慢，直到“温馨公寓”四个字跳出来时，才猛地停住。
“月租一千八，朝南一居，步行到地铁口五分钟，近市中心商圈……”林辰反复确认着房源信息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立刻拨通了房东的电话，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，像春日里晒暖的棉絮：“小伙子，房子还在呢，你要是方便，下午就能过来看房。”
两点整，林辰按照地址找到了温馨公寓。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，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，楼下围着一圈爬满绿萝的铁栅栏，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太阳花，比他想象中多了几分生活气。一个穿着藏青色围裙的阿姨正站在楼下择菜，看到他拖着行李箱过来，立刻笑着站起身：“是小林吧？我是房东王阿姨。”
王阿姨看着约莫五十岁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都带着暖意。她领着林辰上了三楼，掏出钥匙打开302室的门：“你看，这房子刚空出来没多久，前租客是个小姑娘，收拾得干净。”
林辰跟着走进屋，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晃了眼。朝南的窗户很大，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，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，卧室里摆着一张实木床，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多肉。他走到窗边往下看，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，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，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，一派烟火气。
“水电煤都是民用价，物业费我包了，你要是长租，押金可以押一付一。”王阿姨递过来一杯温水，笑着补充道，“咱们这公寓和旁边的爱情公寓是一个物业，那边住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平时热闹得很，你要是闷了，也能过去串串门。”
“爱情公寓？”林辰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，手里的杯子晃了晃，溅出几滴在茶几上。他连忙抽出纸巾擦拭，脑子里嗡嗡作响——这个名字太熟悉了，大学时他和室友几乎天天追这部情景喜剧，曾小贤的贱萌、胡一菲的霸气、吕子乔的花心，那些情节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。
“可不是嘛，就是同名的。”王阿姨被他的反应逗笑了，“好多年轻人来租房子，都是冲这个名字来的。不过那边确实热闹，经常能听到他们在楼下笑闹，邻里关系也好得很。”
林辰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，脸上有点发烫。他又仔细看了看房子，无论是价格、位置还是环境，都比他之前看的那些强太多，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：“王阿姨，这房子我租了。”
签合同、交押金时，王阿姨看着他年轻的脸，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：“小伙子看着刚毕业吧？在外面打拼不容易，要是遇到啥困难，尽管跟阿姨说，别不好意思。”林辰心里一暖，连声道谢——这是他来幸福市一周，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。
等王阿姨走后，林辰锁上门，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，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，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消散了不少。他摸出手机给爸妈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我找到房子了，朝南的，采光特别好，你们放心吧。”
发完消息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林辰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快五点了，便拿起钱包下楼，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。走出温馨公寓的大门，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——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，果然有另一栋风格相似的居民楼，楼门口挂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爱情公寓”四个红色的字。
巷子里有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，林辰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，赶紧收回目光，快步走向超市。买了两桶泡面、一袋面包和几瓶矿泉水，他提着购物袋往回走，刚走到爱情公寓楼下，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拌嘴声。
“曾小贤！你是不是又把我的牛奶喝了？我都说了那是我明天的早餐！”一个女生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泼辣，像极了记忆里的胡一菲。
“冤枉啊一菲！我喝的是子乔的，他昨天买了一箱放在冰箱里，我就拿了一瓶。”男生的声音贱兮兮的，带着点委屈，活脱脱就是曾小贤的翻版。
林辰停下脚步，悄悄往那边瞥了一眼。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生正缩着脖子往后退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；对面站着的女生扎着高马尾，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双手叉腰，眼神凌厉地瞪着他。两人站在公寓门口，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，旁边还有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在劝架，嘴里念叨着“别吵了别吵了，牛奶我再去买一箱就好了”。
林辰看得有些发愣，这场景、这对话，简直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。他怕被发现，赶紧低下头，加快脚步往温馨公寓走，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，才靠在门后喘了口气。
“真是巧合吧。”林辰拍了拍胸口，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，拆开泡面准备烧水。热水壶“咕噜咕噜”地响着，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——也许在这座陌生的城市，他的生活并不会一直这么糟。
至少，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小窝，还有一群听起来就很有趣的邻居。林辰看着冒着热气的泡面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